「負責人叫邢川,已經帶人進入臨江市,訂單備註為權限回收。」
顧言將邢川的資料放大,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右耳留有一道舊傷。
韓徹看完入城記錄。
「他帶了幾個人?」
「目前確認七人,兩輛冷鏈車,還有一輛套用他人牌照的商務車。」
「攜帶武器嗎?」
「公開畫面無法判斷,車輛經過改裝,後艙加裝了固定鎖。」
蘇喬翻開地圖。
「他們沒有去周錦瑤安排的會所。」
「冷鏈車停在西郊工業區,附近有一座停用倉庫。」
韓徹在地圖上標出位置。
「倉庫租期從昨天開始,承租方使用境外公司的授權文件。」
「權限回收指什麼?」
「可能指ANCHOR權限,也可能指你的生物密鑰。」
顧言關閉公開網絡連接。
「邢川過去替程氏處理過數據設備轉移,他接到的任務通常包含人員控制。」
門外傳來腳步聲,霍澤宇進來後沒有坐下,直接把一隻存儲盤放到桌上。
「我母親的原始路線在裡面。」
韓徹沒有接觸存儲盤。
「你從哪裡取得?」
「基金會舊終端,我擁有項目管理權限,文件由高瑞按程序導出,操作記錄全部保留。」
「你什麼時候知道計劃?」
「昨天看到安保合同後。」
蘇喬看向他。
「你知道她準備把我帶走?」
「我知道她想請你去郊外會所談判。」
「限制通訊,封閉出口,再由安保人員帶離現場,這叫綁架。」
霍澤宇拉開椅子,手卻沒有鬆開椅背。
「她說不會傷害你,只想讓大哥放棄醫療整改。」
「結果沒有發生,不能減輕已經實施的準備。」
「我沒有替她開脫。」
「請去談判這幾個字就在開脫。」
霍澤宇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轉過一圈後,又塞了回去。
「行,是綁架,我母親準備綁架你,用你換霍執的表決權。」
韓徹示意技術人員接收存儲盤。
「計劃由誰制定?」
「路線和會所由她決定,安保公司負責執行,原計劃只安排六個人。」
「邢川在名單里嗎?」
「沒有,我母親也不知道冷鏈倉庫。」
「你憑什麼確定?」
「她昨晚發現車輛模塊暴露後,要求安保公司停止行動,對方回復訂單已經轉交,無權撤回。」
顧言打開存儲盤裡的通信記錄。
「撤回指令是真的,安保公司收到後停止了會所布置。」
蘇喬問道:「邢川為什麼繼續進入臨江?」
「追加訂單來自另一家公司。」
霍澤宇把列印材料推過來。
「我查不到最終委託人,只看到訂單要求回收人員權限和存儲終端。」
韓徹看向他。
「周錦瑤有沒有向警方報案?」
「沒有,她怕原計劃一起暴露。」
「所以你替她來報?」
「我來提供證據,是否立案由你們判斷。」
蘇喬翻到原始路線末頁。
「她準備關我多久?」
「最多十二小時。」
「限制自由按小時計算,就能換一個更好聽的名稱?」
霍澤宇抬起頭。
「我已經承認是綁架。」
「那就別再用最多兩個字縮小後果。」
「蘇喬,我母親做過什麼,我會配合調查,但邢川現在想做的事超出了她的命令。」
「這只能證明還有另一批人要帶走我,不能替她減少責任。」
「我明白你的意思。」
霍澤宇把手掌從椅背上移開。
「她要承擔自己的部分,我只希望你們先攔住邢川。」
韓徹調出倉庫周邊圖。
「冷鏈倉庫沒有正常經營記錄,內部攝像頭全部拆除,車輛可以直接開進封閉區域。」
顧言補充了設備採購記錄。
「他們購買了信號屏蔽器和醫療約束帶,還準備了能夠維持三天的飲水。」
霍澤宇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
「我母親只安排了會所,她沒準備這些。」
「所以邢川的目標可能是長期控制,也可能包含滅口。」
韓徹收起材料。
「晚宴行動需要重新評估,蘇小姐可以退出,警方不會要求你配合誘捕。」
「程望會出席嗎?」
「航班已經落地,他的車正前往基金會酒店。」
「那我繼續參加。」
霍澤宇向前走了半步。
「你聽見滅口兩個字了嗎?」
「聽見了。」
「還要去晚宴?」
「邢川已經進入臨江,我躲進安全屋也不會讓他離開。」
「警方可以抓他。」
韓徹搖頭。
「現有證據能監控和詢問,暫時無法證明他準備對蘇小姐實施犯罪,倉庫租賃與設備採購都能找到合法用途。」
霍澤宇扯松領口。
「豪門花錢綁人還要等他們伸手,你們才肯管?」
「我們需要把嫌疑變成證據。」
「等他動手就晚了。」
蘇喬合上路線圖。
「所以晚宴必須留在警方控制範圍內,路線由保護組管理,任何臨時車輛都不能靠近。」
顧言看向她。
「程望可能知道你會改變計劃。」
「那就讓他只看到我願意公開的部分。」
「你準備和他接觸?」
「正常問候,不單獨離場,也不接受他提供的車輛。」
韓徹確認完現場布置。
「晚宴外圍增加兩組便衣,地下車庫由警方接管,蘇小姐的撤離條件仍由她本人決定。」
霍澤宇坐回椅子。
「我也參加。」
「你處於關聯調查範圍,不能進入保護區。」
「我可以留在公開區域。」
蘇喬看著他。
「你想確認周錦瑤會不會繼續行動?」
「我想知道她的命令到底交給了誰。」
「查清以後呢?」
「該作證就作證,該承擔就承擔。」
顧言將晚宴通行證遞給韓徹審核。
「霍澤宇的位置安排在主廳東側,遠離蘇小姐的撤離路線。」
霍澤宇接過臨時通行證。
「你們防我防得挺認真。」
「你母親剛承認準備綁架蘇喬。」
「這句話可以不用重複。」
「需要你一直記得。」
晚宴開始前二十分鐘,蘇喬通過兩次紙質驗證進入主廳。
她沒有使用原定車輛,也沒有佩戴任何由基金會提供的電子設備。
顧言站在監控盲區外,將最後一條確認信息展示給她。
「邢川的兩輛車都在移動,一輛靠近晚宴酒店,另一輛仍停在冷鏈倉庫。」
「程望到哪裡了?」
「已經進入地下通道,他拒絕基金會安排的接待人員,要求直接到主廳。」
蘇喬收起手機。
「他知道車輛安保被關閉嗎?」
「程氏公關尚未發布相關內容,內部是否知情無法判斷。」
主廳入口傳來掌聲,程望穿過記者區,停在基金會的公開採訪台前。
主持人請他談回國後的合作計劃,他沒有提程氏項目,也沒有回應霍家醫療整改。
無框眼鏡後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向蘇喬所在的位置。
程望接過話筒,當著媒體和霍氏董事的面開口。
「霍家必須立刻停止對蘇喬的一切監控。」記者席先起了騷動。
主持人握著話筒,沒能接上原定流程。
程望抬手示意攝影機繼續工作。
「蘇喬已經成年,她的住址,車輛和社交信息,都不該由任何家族掌握。」
一名財經記者站了起來。
「程先生,您是在指控霍氏非法監控嗎?」
「相關證據應交給警方,我今天只表達家屬立場。」
「您剛剛回國,為什麼立刻提出這件事?」
「因為我收到消息,她的車輛安保系統遭到遠程關閉,而指令經過霍宅網絡。」
主廳里的議論聲重了起來。
蘇喬沒有走向採訪台,先看了一眼顧言。
「車輛異常沒有公開,他從哪裡收到的消息?」
「警方和檢測組都簽過保密文件。」
顧言切換內部通訊。
「霍宅舊網絡的管理人員有十二個,我正在核對訪問記錄。」
程望仍在回答記者。
「我不針對某個人,但保護不能越過本人意願,更不能成為收集隱私的理由。」
「程先生,蘇小姐已經進入蘇氏信託繼承程序,您是否會參與蘇氏資產管理?」
「她的資產只屬於她,我不會碰。」
「您這次回國與ANCHOR項目有關嗎?」
「今晚不談項目。」
蘇喬聽到這裡,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備用話筒。
「既然不談項目,舅舅為什麼把我的車輛調查帶到媒體面前?」
程望看向她,抬手擦了一下鏡片。
「喬喬,我擔心你的安全。」
「擔心可以聯繫我,也可以向警方提供線索,把尚未公開的調查內容放進採訪,不能提高我的安全等級。」
「我聯繫過你,你沒有回覆。」
「航班落地後的兩通電話都在警方檢查期間,我回過一條文字信息。」
「只有一句已經收到。」
「那代表我確認信息送達。」
程望走下採訪台,在離她三步的位置停住。
「十五年沒見,你連舅舅多問一句都要防備嗎?」
「正因為十五年沒見,我們更適合先核對事實。」
「好,你想核對什麼?」
「您從誰那裡知道車輛系統被關閉?」
「基金會的安保負責人。」
霍澤宇從東側座位起身。
「基金會負責人在下午才收到警方通知,簽收範圍里沒有程氏。」
程望側過臉。
「澤宇,你母親的公司購買了控制模塊,這條消息已經傳進董事會。」
「我問的是車輛系統關閉。」
「安保公司檢測過設備,知道結果不奇怪。」
顧言把一條內部記錄發到蘇喬手機上。
「檢測由警方主持,涉事安保公司沒有參與。」
程望沒有去看屏幕。
「那就是我的消息來源有誤,我會把聯繫人交給警方。」
蘇喬握住話筒。
「消息來源有誤,內容卻完全正確,連關閉指令經過霍宅網絡都知道。」
「你懷疑我?」
「我在問您。」
「回國前,我已經安排人調查霍家的監控系統。」
「調查使用了什麼權限?」
「公開渠道和商業安全機構。」
「機構名稱呢?」
「法務會提交。」
蘇喬看著他。
「請在今晚十二點前提交給警方,不要交給霍氏,也不要交給我。」
程望摘下眼鏡,用手帕擦過鏡片邊緣。
「你和小時候一樣,認準一件事就不肯鬆手。」
「小時候沒人告訴我,追問來源會冒犯長輩。」
「你母親從不這樣防我。」
「所以她留下的名單沒能送出去。」
採訪區靜了下來。
程望把眼鏡重新戴好。
「你在查姐姐的事故?」
「您知道她留下了名單?」
「我聽她提過基金會的數據問題。」
「什麼時候聽過?」
「車禍前一周。」
「她有沒有說過名單交給誰?」
「沒有。」
「您當時為什麼不提醒她報警?」
「我以為只是公司內部爭議。」
「她去世後,您也沒有向調查人員提起。」
程望向前邁了一步,便衣人員隨即調整位置。
他停在原地。
「喬喬,姐姐出事後,我找過你,但霍家切斷了外部聯繫。」
「哪一年?」
「事故後的第二年。」
「我當時住在程家名下的康復中心,費用通過您的基金支付。」
程望握著手帕的手收進掌心。
蘇喬繼續問道:「您說找不到我,教育費用卻能按季度進入指定帳戶,這兩件事怎麼同時成立?」
「付款由秘書管理,我沒有看過具體住址。」
「秘書知道,您不知道。」
「程氏當時有幾百個資助項目。」
「所以您對我的關心從今晚才開始?」
「我沒有照顧好你,這一點我承認。」
程望把話筒交回主持人。
「你可以恨我,先離開霍家的監控範圍,剩下的事慢慢核驗。」
「離開以後去哪裡?」
「我準備了住處,安保人員已經接受警方背景審查。」
「哪家安保公司?」
「程氏長期合作方。」
「負責人叫什麼?」
程望看著她,回答隔了兩秒。
「具體安排由秘書負責。」
蘇喬抬起手機。
「您的秘書袁可欣剛剛回復警方,今晚沒有替您安排車輛和安保。」
主持人往後退了半步,記者席里的相機重新舉起。
程望沒有避開鏡頭。
「臨時安排可能由臨江分部執行。」
「分部負責人也否認了。」
「你提前查過我的人?」
「您提前公開我的車輛調查,我只能確認您準備怎麼保護我。」
霍澤宇走到側邊通道,隔著警戒線開口。
「程先生,您說的住處不會在西郊吧?」
「我不清楚你指什麼。」
「邢川租了一座冷鏈倉庫,訂單款經過程氏境外諮詢公司。」
「公司之間存在正常合作。」
「訂單備註寫著權限回收。」
程望轉向他。
「澤宇,商業文件不能只看四個字,你母親應該教過你。」
「她教過,所以我今天坐在警方看得到的位置。」
韓徹從耳機里收到行動組的報告,走到蘇喬身側。
「靠近酒店的冷鏈車已經被截停,駕駛人棄車離開,車內沒有發現邢川。」
程望看向出口。
「晚宴發生安全事件,蘇喬應該立刻離場。」
「她的撤離由保護組決定。」
韓徹擋住他伸出的手。
「程先生,請您暫時留在主廳,配合核驗消息來源。」
「你們沒有限制我離開的法律文件。」
「目前是現場安全管制,所有賓客執行同一規則。」
顧言耳機里傳來短促的提示聲。
他看完酒店監控,把屏幕遞給蘇喬。
邢川沒有出現在冷鏈車附近。
三分鐘前,地下車庫的一名維修人員刷開貨梯,使用的通行權限來自程望的隨行證件。
蘇喬抬頭看向採訪台旁的程望。
「您的證件在哪裡?」
程望摸向西裝內袋,裡面只剩一隻空證件套。
「進場時還在。」
韓徹立即通知地下保護組。
電梯樓層停在宴會廳,門卻沒有打開。
顧言調出貨梯檢修頁面。
「有人鎖了轎廂,頂部維修口已經開啟。」
主廳燈光隨即熄滅,應急照明延遲了五秒才亮。
她沒有回頭,手肘抵住對方胸口,同時扯下腕間紙質編號,塞進對方袖口。
那人鬆手後退,便衣人員從兩側撲了過去。
顧言擋到蘇喬前面。
「不是邢川,是酒店臨時工。」
韓徹扣住那人的手腕。
「誰讓你碰她?」
「有人給我兩萬塊,只讓我拉住她十秒,我沒想綁人。」
「聯繫人的名字呢?」
「沒有名字,用的是境外號碼。」
貨梯頂部傳來金屬落地聲。
屏幕恢復畫面時,轎廂里多出一隻黑色設備箱,邢川仍未露面。
顧言放大箱體標籤。
「這是生物認證採集器,能讀取聲紋和近距離血管圖像。」
蘇喬摸到右耳後,那裡貼著晚宴入場時臨時增加的皮膚檢測貼。
檢測貼已經被撕開一道邊。
她看向程望。
「您公開要求霍家停止監控,是想讓保護人員先撤走?」
「我不知道這台設備從哪裡來。」
「邢川要回收的權限,需要我的聲紋和生物密鑰。」
程望隔著人群看著她,沒有回答。
韓徹讓人封鎖主廳,另一組警員開始檢查通風口和設備層。
顧言的第二部手機在這時響起。
來電號碼屬於蘇喬今晚停用的車輛。
他接通後沒有說話,聽筒里傳來邢川的聲音。
「設備箱只是見面禮,真正的採集器在程先生身上。」
蘇喬按下免提。
電話那端笑了一聲。
「程董,您答應親手把外甥女交出來,現在還準備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