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儲片解密完成，已提取霍夫人車禍當天的行車錄音。」
顧言把音頻複製到隔離設備，文件時長十九分四十二秒。
唐越趕到時，霍執已經坐在播放屏幕前。
「播放前先確認，你今天有沒有漏服藥？」
「按時服用了。」
「昨晚睡了多久？」
「四個小時二十分鐘。」
「如果狀態監測升高，音頻必須暫停。」
霍執看向蘇喬。
「你來控制播放。」
蘇喬把手放在暫停鍵旁。
「聽到不適內容，你可以要求停止，也可以離開，沒人會替你決定。」
「開始吧。」
錄音先傳來汽車轉向燈的提示聲。
隨後，一個女人開口。
「程嵐，名單我已經拿到了，基金會內部有人把ANCHOR的測試數據賣給程氏，對方用了三家諮詢公司過帳。」
程嵐的聲音從車載通話設備傳來。
「你現在在哪裡？」
「剛離開基金會，我準備把名單交給廷岳。」
「先別回霍家，名單發給蘇明川，紙質材料送到第三方保管。」
「你懷疑霍家內部也有人參與？」
「醫療數據能繞開審核流出，單靠基金會做不到。」
霍執的手移到袖扣上，拇指來回按著邊緣。
「難怪明川說你遇上數據問題，誰都勸不動。」
「別說這些，你後面有輛車跟了多久？」
「從基金會停車場出來，一直沒有變道。」
「記住車牌了嗎？」
「只看到尾號七二，車頭放著基金會通行證。」
程嵐的聲音變得急促。
「去人多的路口，別回家，我現在聯繫警方。」
「剎車不對。」
車內傳來連續踩踏踏板的悶響。
「制動距離在變長，儀表沒有報警。」
「減速，找隔離帶，別關通話。」
「名單在音樂盒裡，如果我出了事，別讓周家的人碰它。」
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衝進錄音。
方向盤控制鍵被按了幾次，緊接著傳來護欄受撞的響聲。
通話沒有立刻結束。
女人的喘息聲持續了半分鐘。
「我還活著，腿動不了，後面那輛車停下了。」
「鎖車門，我已經報警。」
「有人過來了。」
錄音中出現短促的廣播聲，隨後車載設備斷電。
蘇喬按下暫停。
霍執手裡的袖扣已經被扯松，金屬邊緣在掌心留下紅痕。
唐越將監測儀推到他面前。
「先看屏幕，讀出當前心率。」
「一百二十七。」
「腳踩地面，告訴我接觸到什麼。」
「地板，鞋底，椅腿。」
「現在是什麼時間？」
「下午四點十七分。」
「你在哪裡？」
「顧言的隔離檢測室。」
唐越繼續問道：「剛才聽到的是實時事件嗎？」
「十五年前的錄音。」
「還要繼續播放嗎？」
霍執閉了閉眼，很快重新看向屏幕。
「繼續。」
蘇喬沒有伸手抱他，只把水杯移到他能碰到的位置。
「剩下十二分鐘，你可以分段聽。」
「分兩段。」
錄音恢復後，內容進入醫院階段。
日期顯示事故發生後的第四天，存儲片通過某台舊終端繼續記錄周邊聲音。
霍廷岳與醫生討論轉院，另一名女人詢問鎮靜藥劑量。
「她醒來後反覆提到名單，還說有人跟蹤，這種狀態會影響霍家聲譽。」
醫生回答得含糊。
「病人腦震盪，短期記憶混亂，需要觀察。」
「加大鎮靜劑量，讓她先穩定下來。」
「目前症狀不支持長期用藥。」
「授權文件會由家屬簽字，您只需負責治療。」
霍執按下暫停鍵。
「那個女人是誰？」
顧言調出聲紋分析。
「樣本不足，匹配結果只有百分之六十八，接近周錦瑤早年的公開訪談聲紋。」
「她當時還沒嫁進霍家。」
「基金會有合作關係，她可以接觸醫療團隊。」
霍執拿起水杯，喝了兩口。
「繼續播放。」
後續記錄跨越數月，每隔一段時間自動保存一次環境聲音。
同樣的藥名反覆出現，劑量逐次增加。
霍執母親清醒時詢問蘇喬一家是否安全，護理人員沒有回答。
再往後，她開始認不出日期，也記不清霍執的年齡。
某段記錄里，少年霍執站在病床邊，問母親為什麼不願見他。
女人沉默了許久，只說了一句話。
「你回去吧，我現在看到你，會想起那場事故。」
少年沒有再問。
門鎖響過，腳步聲漸漸離開。
霍執抬手關掉了音頻。
「她那時已經連續用藥六個月。」
唐越接過病歷掃描件。
「需要對照具體劑量和症狀，單憑錄音無法認定藥物控制。」
顧言把醫院留檔傳到屏幕。
「這是事故後兩年的處方和護理記錄，部分藥品由基金會渠道採購，實際領用量高於病歷登記。」
唐越逐頁查看。
「前期短期使用有醫學依據，後期繼續增加劑量不符合她當時的症狀。」
「會造成什麼後果？」
「記憶受損，反應遲緩，判斷能力下降，也可能加重情緒隔離。」
霍執盯著少年時期那段錄音的波形。
「她後來不願見我，可能和用藥有關？」
「可能有關，也可能包含創傷聯結。」
唐越把報告放回桌上。
「這能修正你對那段經歷的理解，不能替她補全所有動機。」
「我明白。」
「把這句話再說完整。」
霍執鬆開袖扣，手掌平放在腿上。
「母親當年的冷漠，未必全是對我的拒絕，藥物和事故都影響了她，我需要更多證據。」
唐越看向監測數據。
「心率正在下降，今天剩餘內容到這裡。」
「背景車輛還沒查。」
顧言抬起一根手指，示意只需要幾分鐘。
「錄音斷電前，跟蹤車裡傳出一段無線電廣播，我提取了基金會內部編號。」
蘇喬站到設備旁。
「編號能對應車輛嗎？」
「基金會舊系統保留過設備維護記錄，廣播編號綁定車載電台，一車一號。」
「檔案有沒有修改痕跡？」
「原資料庫停用後寫入權限關閉，備份時間早於事故。」
霍執沒有重新扣袖扣。
「查登記部門和使用申請。」
顧言輸入解密密鑰，舊系統的車輛調度頁逐項恢復。
廣播編號對應一輛黑色商務車，事故當天的外出用途標註為項目安全巡查。
申請部門是基金會主席辦公室。
蘇喬繼續往下看。
「駕駛人欄空著，使用人欄有電子簽名。」
唐越收起監測儀。
「剩餘調查交給他們，你今天不能再聽錄音。」
霍執站起身。
「我按治療安排離開，結果發到共享檔案。」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蘇喬。
「你留下嗎？」
「我看完登記頁就走，半小時內去找你。」
「我在樓下等。」
門關上後，顧言點開簽名驗證。
舊式電子證書已經過期，歷史驗證結果仍在。
頁面加載完成，使用人姓名出現在記錄中央。
蘇喬拿起手機，撥通霍執的號碼。
「那輛跟蹤車當年的登記使用人，是周錦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