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瑤已經申請處置霍夫人的遺產,她聲稱霍執沒有繼承資格。」
陸桉把申請書投到會議屏幕上,理由欄列著持續缺乏行為能力和遺囑形式瑕疵。
霍執坐在長桌另一端,從頭看到尾。
「聽證時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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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對方申請了臨時限制令,在聽證結束前禁止你接管基金會股份。」
蘇喬翻到遺產結構圖。
「霍夫人留下的股份為什麼一直由監護委員會管理?」
「遺囑將股份設為治療保障基金,霍執是唯一受益人,成年前的管理權交給霍廷岳指定的監護委員會。」
陸桉用筆敲了三下桌面。
「成年後本應自動移交,周錦瑤卻提交過三次延期申請,理由都是霍執持續缺乏獨立管理能力。」
「我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通知送達地址填的是霍家舊宅,簽收人是監護委員會秘書。」
「霍廷岳知道嗎?」
「現有文件里看不出他直接簽字,但委員會成員全部由他指定。」
霍執拿起電話,撥給父親。
「母親的治療保障基金,成年後的管理權為什麼沒移交給我?」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
「當時醫生認為你的狀態不適合接管基金會,委員會決定延後。」
「哪位醫生,哪次評估?」
「資料由錦瑤負責保管,我沒有參與具體流程。」
「您指定委員會,又把具體流程交給她,最後說自己沒有參與。」
「阿執,基金收益一直用於你的治療,沒有人侵占你的受益權。」
「她拿基金會股份給自己的基金套現擔保,您還準備討論收益去了哪裡?」
霍廷岳的呼吸亂了半拍。
「我會查清擔保文件。」
「明天聽證之前,把委員會任命記錄交給陸桉。」
「你在命令我?」
「您也可以拒絕,監管機構會正式調取。」
電話結束後,陸桉收起筆。
「父子溝通效率不錯,通常家庭糾紛要吵半小時,你們三分鐘就能走到強制調取。」
「省下的時間用來準備證據。」
蘇喬點開周錦瑤提交的附件。
「她用持續缺乏行為能力阻止移交,可霍執成年後長期擔任管理職務,簽署過重大合同,也通過了董事任職審查。」
「對方會說商業任職由家族安排,不能證明獨立管理私人財產的能力。」
「那就用實際決策記錄。」
「還需要當前醫學評估。」
霍執看向陸桉。
「聯繫唐越,我接受獨立評估。」
「周錦瑤申請讓蘇喬出庭,證明你只有在她陪同下才能保持穩定。」
「拒絕。」
「她會主張蘇喬是你的長期穩定因素,基金應設置陪護條件。」
「蘇喬不承擔這個責任。」
霍執把申請書合上。
「我的治療記錄和履職記錄可以提交,她不能被寫進我的財產能力條件。」
蘇喬摩挲了一下食指關節。
「我可以出庭說明事實,但不會證明你需要我才能正常決策。」
「你不用出庭。」
「這件事也涉及我母親留下的技術,周錦瑤用A-001資料證明你的病情持續存在,我需要知道數據從哪裡來的。」
「她會利用你的證詞,把陪伴包裝成治療效果。」
「所以我更該說清楚邊界。」
霍執看了她幾秒,最終移開視線。
「由你決定。」
第二天下午,遺產管理聽證以非公開方式進行。
周錦瑤穿著剪裁嚴整的套裝,珍珠別針仍戴在領口。
她將少年評估報告交給審理人員。
「霍執從十四歲起便接受風險干預,報告顯示其攻擊傾向和情緒障礙長期存在。」
陸桉翻開報告。
「報告出具機構已經註銷,評估人員方濟海曾接受霍氏基金會資助,獨立性需要核驗。」
周錦瑤雙手交疊。
「資助不代表報告失實,霍執過去半年仍在接受精神科治療。」
唐越坐在證人席開口。
「持續治療只能證明當事人願意承擔健康責任,不能直接推出其缺乏財產管理能力。」
「唐醫生,你的治療方案里是否提到蘇喬能降低他的風險?」
「提到支持性關係有助於穩定狀態,沒有指定任何人承擔治療義務。」
「可蘇喬離開後,他的風險記錄明顯升高。」
「請討論我的能力,不要討論她該不該留下。」
周錦瑤看向審理人員。
「這正是問題所在,他的狀態依賴蘇喬,一旦失去這段關係,基金資產將面臨決策風險。」
蘇喬將霍執過去半年的授權交接記錄遞給陸桉。
「其中三次風險升高期間,他主動暫停個人審批,將權限移交專業團隊,也接受唐醫生干預。」
「管理能力包括識別自己的限制,並建立迴避程序,他已經做到了。」
周錦瑤的手指在珍珠戒面上輕輕擦過。
「蘇小姐,你願意對他未來的穩定負責嗎?」
「我不接受這個問題。」
「你既然關心他,為什麼不願提供保證?」
「感情沒有保證期限,治療責任屬於患者和專業醫生,財產能力由事實判斷。」
「你可以幫助他,卻拒絕承擔後果,這算什麼關心?」
霍執把手中的文件放下。
「周女士,停止向她轉移責任。」
審理人員也出聲制止。
「申請方請圍繞遺囑和行為能力陳述,不得要求無關人員提供私人陪護承諾。」
周錦瑤調整袖口,提交少年時期的A-001實驗數據。
「這份報告記錄過多次失控事件,證明他的障礙從未消失。」
蘇喬迅速翻到數據採集說明。
「實驗過程包含誘導刺激,受試者未簽署知情同意書,監護授權頁也缺少簽章。」
「當時他是未成年人,由家屬統一授權。」
「統一授權在哪裡?」
「原始檔案年代久遠,部分文件遺失。」
「關鍵授權遺失,刺激記錄保留完整,這份材料不能證明自然狀態下的能力。」
陸桉隨即提出合法性異議。
審理人員討論後,決定暫緩採納A-001報告,並要求三日內補交原始授權和當前評估。
聽證延期。
走出會議室後,唐越將評估預約單交給霍執。
「你今天拒絕把蘇喬當穩定性證人,方向正確,不過評估照樣要做。」
「明早九點。」
「今晚保證睡眠,別把找證據排在治療前面。」
「我會安排時間。」
蘇喬接過話。
「他說的安排時間,通常指把睡眠塞進兩個會議中間,我會提醒顧言取消晚上的工作。」
霍執看向她。
「你剛拒絕承擔監督責任。」
「提醒一次屬於朋友服務,二十四小時盯人屬於非法加班,概念別混。」
唐越收起病歷夾。
「邊界課程學得不錯,建議兩位繼續保持,免得我按諮詢時長收費。」
當天傍晚,霍廷岳送來委員會任命記錄,卻找不到原始遺囑附件。
陸桉核驗複印件後給出結論。
「附件決定成年移交的具體條件,沒有附件,我們只能證明管理權應當移交,不能排除對方聲稱存在限制。」
霍執將文件裝回袋中。
「母親的舊居還保留著。」
「周錦瑤沒搜過?」
「她不喜歡那裡,母親去世後,舊居由余管家封存。」
蘇喬拿起外套。
「去找原件,三天時間不夠走常規檔案調取。」
舊居的家具蓋著防塵布,書房門鎖沒有撬動痕跡。
霍執輸入母親常用的日期,密碼錯誤。
蘇喬看了眼鍵盤上的磨損位置。
「她不會用生日,試試基金會成立日期。」
門鎖打開。
書架後的牆板留著一道縫,霍執取下三本醫療倫理年鑑,伸手觸到裡面的金屬卡扣。
牆板移開後,一台舊錄音機和密封文件袋露了出來。
蘇喬按下電源,屏幕亮起聲紋驗證界面。
霍執先試了自己的名字,設備沒有響應。
她靠近收音孔,念出驗證提示中的句子。
指示燈由紅轉綠,機械鎖發出輕響。
霍執看向屏幕上顯示的認證姓名,臉色沉了下來。
「這台錄音機,只接受蘇喬的聲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