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已經提出仲裁,要求法院凍結我對ANCHOR的一切處置權限。」
蘇喬走進聽證準備室,把仲裁申請放到桌上。
陸桉正在整理臨時保護令材料,秦書寧則守著繼承認證終端,屏幕上的進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七。
「程氏首席法務親自來了。」
陸桉朝玻璃門外看了一眼。
許聞舟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沒有助理代拿的文件,見到她後只點了下頭。
「他會抓繼承程序,技術侵權反而排在後面。」
秦書寧輸入管理人口令。
「蘇喬目前只有受益人預確認,沒有完成死亡事實核驗與生物認證,嚴格說來,她還不能代表信託主張全部權利。」
蘇喬拉開椅子坐下。
「需要補什麼?」
「父母死亡證明原件,親屬關係證明,生物樣本核驗,還要確認事故時間。」
秦書寧將掃描儀接入終端。
「文件都在,麻煩出在死亡時間,官方證明記載二十一點四十分,U盤中的事故數據卻顯示二十一點四十七分仍有設備在線。」
陸桉停下翻頁動作。
「相差七分鐘,會影響繼承起算時間嗎?」
「會影響死亡事實認證,也會影響事故證據的可信度。」
「能否先按官方記錄完成認證,再在舊案里單獨處理時間爭議?」
秦書寧搖頭。
「我不能明知存在衝突還點擊確認,這會讓整套繼承程序留下撤銷理由。」
蘇喬打開兩份材料,一份是死亡證明掃描件,一份是車載設備最後上傳記錄。
「那就同時提交。」
陸桉看向她。
「一旦主動標註爭議,程氏會主張死亡事實尚未確定,你的認證可能當庭停止。」
「隱瞞以後再被發現,結果更差。」
「我支持完整披露,但你要知道代價。」
「我知道。」
門被工作人員推開,聽證即將開始。
許聞舟經過準備室時停了半步。
「陸桉,你還是習慣把所有風險攤在桌上。」
陸桉扣上文件夾。
「許老師,你還是習慣先挑程序最薄的地方。」
「程序決定誰有資格說話。」
「程序也決定誰必須交出證據。」
許聞舟看向蘇喬。
「蘇小姐,程氏申請的只是臨時凍結,不影響你將來完成繼承,繼續對外發聲只會增加損失。」
「程氏繼續使用技術,每一分鐘都在增加損失。」
「權利歸屬尚無結論。」
「那就先停止複製核心代碼,等結論出來再談。」
許聞舟沒有繼續,轉身進入聽證室。
法官核驗雙方身份後,程氏先陳述申請理由。
「蘇喬女士尚未完成信託繼承認證,現有身份僅為潛在受益人,她無權處分ANCHOR,也無權以權利人名義干預數據公司上市。」
許聞舟提交認證進度截圖。
「其連續發布侵權聲明,已經造成公司估值下跌與上市延期,損害正在擴大,因此申請凍結相關處置權限。」
陸桉起身。
「我方沒有轉讓專利,沒有設置擔保,也沒有改變信託財產狀態,向監管機構提交權屬證據不屬於處分行為。」
「蘇喬女士授權媒體使用開發日誌,已經構成對技術資料的控制。」
「公開內容只有時間戳與測試編號,不涉及算法結構。」
許聞舟翻到採訪記錄。
「她明確表示將追究侵權,這足以影響市場判斷。」
蘇喬在桌下鬆開摩挲關節的拇指,將雙手放到文件兩側。
法官問道:「申請人希望凍結的具體範圍是什麼?」
「禁止被申請人代表蘇氏信託發布權利聲明,禁止提交原始碼或開發日誌,禁止授權第三方使用ANCHOR相關材料。」
陸桉將臨時保護令申請送上去。
「我方請求同步禁止程氏及關聯公司轉移與複製核心代碼,技術一旦隨上市公開擴散,後續金錢賠償無法恢復原狀。」
「蘇喬沒有完整權利,不能申請保護。」
「現階段證據足以證明她是信託唯一指定受益人,資格程序尚未完成,不等於第三方可以繼續轉移爭議財產。」
法官轉向秦書寧。
「信託管理人是否承認蘇喬的預確認身份?」
「承認。」
「認證為什麼沒有完成?」
「死亡時間存在七分鐘衝突,我依照管理規則暫停核驗。」
許聞舟立刻伸手。
「申請查看衝突材料。」
陸桉沒有阻攔,將兩份時間證據同時提交。
聽證室安靜下來,官方死亡證明與設備上傳記錄被投到屏幕上。
許聞舟問道:「既然死亡時間不能確定,繼承條件是否可能尚未成就?」
「十五年後的今天,死亡事實沒有爭議。」
陸桉翻開鑑定申請。
「爭議只涉及事故當晚的具體分鐘,這項差異與舊案調查有關,不影響蘇喬作為唯一受益人的身份。」
「繼承認證要求記錄一致。」
「所以我方主動披露,並申請第三方核驗。」
法官看向蘇喬。
「你在提交申請前已經知道時間衝突?」
「知道。」
「為什麼沒有按照死亡證明直接完成認證?」
「因為設備在七分鐘後仍然上傳數據,可能是延遲發送,也可能代表證明記錄錯誤,我無法替調查機構選擇答案。」
「你是否理解,主動披露會導致繼承認證延後?」
「理解。」
許聞舟合上手邊一份材料。
「蘇小姐承認自身資格未完成,法院更應凍結她的技術權限。」
蘇喬轉頭看他。
「資格待核驗,技術也處於爭議中,程氏憑什麼繼續複製?」
「數據公司主張持有永久轉讓協議。」
「信託文件證明父母無權單獨永久轉讓,程氏的付款憑證又無法核驗,雙方證據都待審查,那就同時停手。」
許聞舟沒有回答,陸桉接過話。
「申請人要求蘇喬閉嘴,卻拒絕讓使用技術的一方停手,這份凍結申請保護的並非現狀,它在擴大既成使用。」
法官休庭十五分鐘。
秦書寧回到準備室後,將生物認證終端重新打開。
「完整披露已經寫入認證記錄,我可以繼續完成身份與親屬關係核驗,但死亡時間仍會標註爭議。」
蘇喬把右耳後的頭髮撥開,對準微血管識別器。
設備完成掃描後,又要求她朗讀母親預設的驗證句。
「選擇權屬於活著的人,技術不能替任何人決定人生。」
屏幕跳出第一層認證通過,死亡時間爭議則單獨生成附註。
陸桉看著結果頁。
「足夠證明你進入繼承程序,剩下看法官是否認可損害風險。」
許聞舟隔著玻璃看見認證狀態,側身與程氏代表說了兩句話。
再次開庭後,他改變了請求範圍。
「申請人願意縮小凍結內容,只禁止蘇喬向上市審核機構繼續提交材料。」
陸桉立即回應。
「這等於替程氏清除監管障礙,我方反對。」
法官翻完雙方文件,宣讀臨時裁定。
蘇喬的繼承認證存在程序缺口,但她主動披露時間衝突,並完成第一層生物核驗,現有證據足以支持其保全利益。
法院不凍結她的權利聲明,也不禁止繼續提交合法證據。
與此同時,程氏及數據公司在權屬裁決前不得轉移核心代碼,不得新增授權,不得以該代碼設置融資擔保。
陸桉收起裁定書,筆在桌面敲了三下。
「上市抵押鏈也被切斷了。」
蘇喬走出聽證室,霍執發來的消息已經顯示,匿名基金估值再次下調,北辰願意提前出售債權。
她剛要回復,許聞舟從身後叫住陸桉。
「你今天贏的是臨時措施,別把它當終局。」
陸桉轉身面對他。
「至少今天,技術沒有繼續擴散。」
許聞舟看向走廊另一端的蘇喬,手指在公文包扣鎖上停留片刻。
「程望不會為了一個已經凍結的專利投入這麼多程序成本。」
「你想說什麼?」
「申請里寫的是技術權限,認證材料卻反覆要求生物樣本,程氏拿不到代碼也沒有撤回。」
陸桉往前半步。
「許老師,你既然知道原因,為什麼還替他申請?」
「律師可以執行委託,也可以提醒舊學生避開錯誤方向。」
許聞舟越過她走向電梯,門合上前留下最後一句。
「程氏真正想凍結的不是專利,而是蘇喬的生物密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