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真正想凍結的不是專利,而是蘇喬的生物密鑰。」
霍執聽完陸桉轉述,把北辰資產的債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程望需要蘇喬完成權限轉移,所以才想限制她接觸ANCHOR。」
蘇喬坐在對面核對醫療數據公司的客戶合同。
「也可能是為了拖延認證,讓我的密鑰一直處於待激活狀態,方便他在程序里插入代理權限。」
顧言接入加密會議,屏幕上列出匿名基金的到期債務。
「基金估值已經跌破追加擔保線,北辰要求明天下午五點前補足三億保證金,否則可提前處置抵押物。」
霍執簽下債權報價。
「把交割時間提前到四點。」
「北辰會加價。」
「加多少?」
「現有報價上浮百分之二點三。」
「接受,附加條件是債權文件必須包含完整受益人披露義務。」
顧言發出確認郵件。
「基金管理人也在找替代融資,程氏從兩家銀行調錢失敗,霍氏內部有人替它聯繫供應鏈資金。」
會議室門被推開,霍澤宇轉著打火機走進來,鮮紅領帶鬆了一截。
「別查了,聯繫人是我認識的供應商。」
霍執抬眼。
「你來做什麼?」
「給你一份名單。」
霍澤宇將文件放到桌面。
「霍氏醫療的設備供應商里,有九家跟程氏做過短期拆借,我熟悉負責人,可以勸他們不接匿名基金這筆錢。」
顧言在屏幕另一端冷笑。
「霍副總的人脈終於從酒局進化到債權市場,可喜可賀。」
「顧特助隔著屏幕也這麼討嫌,網速挺穩定。」
蘇喬把合同翻過一頁。
「你有什麼條件?」
霍澤宇收起打火機,拇指仍在金屬蓋上來回摩擦。
「保留醫療品牌中心的管理職位,供應商名單交給你們,我負責處理退出溝通。」
「不行。」
霍執連文件都沒有打開。
霍澤宇撐住桌邊。
「你缺名單,我缺職位,各取所需,這也不行?」
「職位不拿來交換。」
「你打算把我踢出霍氏?」
「你可以參與項目。」
霍執把一份審計授權書推過去。
「項目負責人,接受獨立審計,沒有預算終審權,供應商接觸全程留檔。」
霍澤宇盯著那份授權書。
「項目結束以後呢?」
「由結果決定。」
「你連一句保留職位都不肯給?」
「工作結果換職位,不拿名單換。」
霍澤宇扯開椅子坐下,翻完審計條款,忽然笑了一聲。
「行,至少這回你肯讓我進場,不是讓我回家找母親領零花錢。」
他簽下名字,把名單交給顧言。
「其中三家不會碰程氏,另外六家只認收益,我能說明風險,不能替它們決定。」
蘇喬抬起頭。
「不需要它們投向霍氏,只要把技術凍結與抵押風險完整告知。」
霍澤宇看她一眼。
「你們兩個現在說話開始同步了,一個不拿職位換名單,一個不拿客戶換站隊,顯得我像來參加職業道德補習班。」
「學費不用交。」
蘇喬把一份客戶解約條款發給他。
「幫忙聯繫這幾家醫院的法務,確認他們是否收到技術權屬爭議通知。」
霍澤宇翻開第一頁。
「可以,合同第十四條規定,核心算法發生權屬爭議並影響患者數據安全時,客戶有權暫停傳輸數據。」
「你要讓醫院集體撤離?」
「我只通知風險,不要求它們選擇霍氏服務。」
霍執看向她。
「醫院撤走,數據公司估值會繼續跌。」
「那是合同約定的結果。」
蘇喬將通知函分成六份。
「每份只寫法院裁定與技術爭議,不寫上市延期,也不寫債權收購,避免製造擠兌。」
顧言接收文件後開始核驗聯繫人。
「九家核心醫院裡,有四家與霍氏醫療存在合作,要不要由霍氏發函?」
「不用。」
蘇喬直接否決。
「由蘇氏信託管理人和獨立律師發函,霍氏只作為法院裁定的公開信息來源。」
霍執點頭。
「按她說的辦。」
第一封通知在上午十點送達,兩小時後,一家海外康復機構暫停數據接口。
下午一點,兩家醫院要求數據公司提供完整授權證明,未獲回應後啟動臨時停用程序。
霍澤宇坐在會議室另一端接完供應商電話,將打火機放進抽屜。
「六家供應商都收到風險說明,四家拒絕短期拆借,剩下兩家要程氏提供全額現金質押。」
顧言問道:「你沒許諾霍氏訂單?」
「我還沒蠢到把一場債務危機換成商業賄賂。」
「這句話值得錄音保存。」
「省省吧,你那兩部手機都快裝不下對我的偏見了。」
霍執敲了下桌面,兩人同時閉嘴。
蘇喬的郵箱又收到三份暫停合同通知。
「醫療數據公司已經失去百分之三十四的年度合同收入,評估機構會重新測算現金流。」
顧言將最新估值曲線投上屏幕。
「抵押價值跌到原申報價的百分之五十八,匿名基金要補充五億擔保,截止時間提前到今天四點半。」
霍執看了眼時間。
「北辰交割進度?」
「資金已驗證,協議還差最終受益人附件,基金管理人拒絕披露。」
「啟動違約審查。」
「已經啟動。」
顧言說完,另一部手機響起。
「北辰接受四點交割,它會將控股債權和追加擔保權一併轉讓,但要求霍氏承擔後續訴訟成本。」
「簽。」
霍澤宇坐直身體。
「控股債權到手以後,你準備直接處置數據公司?」
「先凍結基金表決權。」
「這會引發霍氏董事會爭議,匿名基金持有集團股份,債權人與股東之間的衝突要做隔離。」
「邵明禮已經準備獨立託管。」
霍執簽署最終協議,電子印章落下,交割倒計時開始。
四點零七分,第一筆資金進入北辰託管帳戶。
四點十九分,匿名基金提出延期補充擔保,被北辰拒絕。
四點二十六分,債權轉讓完成,霍執控制的收購主體取得基金到期債務與抵押處置權。
顧言把最後一份通知發送給基金託管人。
「根據債權合同第九條,基金未按期補足擔保,債權人有權要求限制重大資產處置與關聯表決行為。」
蘇喬盯著表決權凍結申請的範圍。
「只凍結涉及霍氏醫療的關聯投票,別擴大到基金其他投資。」
霍執刪掉兩項附加限制。
「按最小範圍提交。」
霍澤宇拿起協議看了兩遍。
「花這麼多錢,只凍程望在霍氏的一隻手,划算嗎?」
「他靠這隻手拿霍氏項目,再用項目養數據公司。」
蘇喬關閉最後一個客戶通知頁面。
「現在客戶退出,數據公司失去收入,基金失去抵押價值,債權人又限制投票,他每條資金通道都要重新接受審查。」
顧言補上一句。
「簡單說,他花十五年搭的遮擋,被法院裁定和債權合同掀開了。」
五點整,基金託管人確認臨時限制生效。
匿名基金持有的霍氏醫療表決權進入凍結狀態,任何代理人不得參與當晚的治理提案投票。
霍澤宇看著確認函,長久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他把項目負責人的臨時證件別到西裝內袋。
「我先聲明,審計可以,顧言不能一天發八封郵件問我同一個問題。」
顧言從屏幕里看著他。
「你按時回復,我一封都嫌多。」
蘇喬合上電腦。
「今晚可以少吵兩句,收購文件還要核驗真正受益人。」
顧言已經收到北辰移交的數據包。
「受益人附件剛解密,名單比基金申報材料多兩個人。」
霍執沒有去拿慶功酒,只讓人關閉會議室門禁,將數據包投到隔離屏幕。
第一層受益人是程氏海外控股公司,第二層是謝韜代持帳戶,最終權益表後面還附著兩份不可撤銷收益安排。
顧言將頁面放大,兩個中文姓名出現在末尾。
霍澤宇的打火機從掌心滑到桌面,金屬蓋彈開又合上。
其中一個名字屬於周錦瑤。
另一個名字,屬於霍廷岳。
霍執抬手停止文件外傳,轉頭看向剛被推開的會議室門。
霍廷岳站在門外,視線落在屏幕上,右手虎口那道舊傷繃出清晰紋路。
顧言將解密結果鎖入證據庫,隨後看向霍執。
「真正受益人名單里,還有周錦瑤和霍廷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