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醫療數據公司剛剛宣布，三日後上市融資。」
蘇喬把手機接入會議屏幕，申報文件鋪滿整面牆，融資額度後面跟著匿名基金的償債安排。
「上市成功，募集資金會先償還關聯借款，基金當天就能解除流動性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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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執站在她身側翻看承銷名單。
「阻止它需要什麼？」
陸桉推門進來，公文包還沒放穩，葉蓁便跟著擠進門內。
「需要監管機構暫停審核，理由只能是技術權屬爭議，或者重大信息披露虛假。」
葉蓁拉開椅子坐下，將錄音筆擺在自己面前。
「先聲明，我今天以合作記者身份進來，材料能不能公開，蘇喬說了算，霍氏公關別碰我的稿子。」
霍執沒有看她。
「沒人碰你的稿子。」
「那就好，霍總今天說話挺省電。」
蘇喬把一杯水推給葉蓁。
「網絡梗留到事情結束以後再說，你手裡有什麼？」
「海外數據保護組織收到過七份投訴，患者指控這家公司未經同意採集心理評估數據，最早的一份在五年前。」
葉蓁從包里取出授權郵件。
「投訴人分布在兩個國家，原始病歷不能直接跨境調取，我已經請喬安娜聯繫他們簽證據使用許可。」
陸桉掃過郵件抬頭。
「只憑投訴記錄，最多觸發數據合規問詢，不能證明申報虛假。」
「所以我還帶了這個。」
葉蓁打開一段採訪音頻，裡面的患者提到，公司曾用免費風險篩查換取人臉影像和用藥記錄，退出項目後仍收到評估報告。
「申報書宣稱所有訓練數據均取得持續授權，這句話跟投訴內容對不上。」
蘇喬把音頻編號錄入材料目錄。
「先保全原文件，採訪內容只作為線索，正式提交要等授權確認。」
「你和陸桉待久了，說話開始自帶法務濾鏡。」
陸桉用筆在桌上敲了三下。
「等案子贏了，我允許你把這句話印在杯子上，現在查技術時間線。」
霍執將申報文件中的研發說明調出來。
「程氏聲稱核心算法在十三年前開始獨立研發，技術團隊名單有二十六人，沒有蘇氏舊部。」
蘇喬插入母親的U盤，只打開時間戳驗證工具。
屏幕要求生物授權，她把右耳後的頭髮撥開，讓攝像頭完成局部識別，隨後輸入一次性口令。
陸桉問道：「完整原始碼能不能提交？」
「不能。」
「監管機構可能要求比對。」
「我可以提交哈希值和開發日誌，完整代碼一旦進入外部審查系統，程望就有機會申請閱卷，再複製一次風險太高。」
霍執側過身擋住門口攝像設備的拍攝範圍。
「用第三方見證封存。」
陸桉點開信託管理機構的聯繫頁面。
「秦書寧可以見證，但她只承認信託程序，不會替任何一方背書。」
「這反而合適。」
蘇喬從U盤中提取十五年前的開發日誌，屏幕上出現數百條測試編號。
「ANCHOR每次內部測試都有編號，前三位對應模塊，後兩位對應批次，外部展示版本只保留過一組。」
葉蓁湊近屏幕。
「你剛才在產品視頻里看到的ACR十五槓七，也在這裡？」
「在這裡，生成時間比數據公司宣稱的研發日期早兩年零四個月。」
陸桉把申報材料放大，逐頁搜索ACR。
搜索框很快彈出三個結果，其中一處藏在附錄的模型誤差表里。
「這行不對。」
陸桉用筆尖指著編號。
「申報材料寫算法於十三年前獨立立項，這份誤差數據引用的測試編號卻來自十五年前，除非他們研發前先完成了測試。」
葉蓁把椅子往前拉。
「這算不算自己把贓物拍進上市照？」
「算他們的文件留下了來源衝突。」
蘇喬截取頁面，隨後調出U盤中的簽名文件。
「編號規則不公開，母親的開發日誌可以證明生成時間，蘇氏舊版專利說明也能證明模塊用途。」
霍執問道：「足夠暫停上市嗎？」
陸桉沒有立刻回答，翻完監管規則才開口。
「足夠發出問詢，暫停需要更完整的權屬依據，或者證明他們故意隱瞞。」
「那就讓承銷商先看到風險。」
霍執將合作清單遞給顧言遠程接入的工作端。
「霍氏醫療暫停與三家承銷關聯機構的新項目洽談，現有合同照常履行。」
葉蓁抬眼看他。
「你不要求他們退出承銷？」
「他們自己判斷。」
「要是判斷結果不合你心意呢？」
「項目繼續暫停，合同繼續履行。」
蘇喬看了霍執兩秒，將資產限制協議一併附在材料後。
「把這一份也給承銷商，證明霍氏沒有借技術爭議吞併蘇氏的安排。」
「可以。」
霍執接過她的電腦，在發送前停下。
「你確認公開？」
「確認，只公開限制條款，不公開合作收益。」
郵件發出後，陸桉將證據拆成三組。
「技術組由蘇喬簽署，法律組由我提交，市場風險告知由霍氏發出，葉蓁的患者材料單獨進入數據保護問詢。」
葉蓁舉起錄音筆。
「我負責讓他們今晚睡不踏實。」
「報導不要寫定罪結論。」
「陸律師，你以前上課也這麼管同學？」
「我以前只管不及格的同學。」
葉蓁把錄音筆塞回包里。
「行，我爭取及格，標題寫成上市前夜遭遇雙重問詢，不寫實錘，不寫驚天內幕，也不寫商界地震。」
蘇喬看向她。
「最後三個詞都別寫。」
「知道了，你們這群人對標題沒有信仰。」
忙到凌晨兩點，第一份監管回執送達，技術權屬材料進入快速核驗，數據投訴則轉往跨境審查部門。
陸桉拿著回執走進休息區。
「審核機構發出臨時問詢，要求公司十二小時內解釋ACR編號來源，但目前沒有暫停上市。」
蘇喬靠在桌邊，指尖離咖啡杯還有半掌距離。
「他們會說編號碰巧相同。」
「那就補模塊對應關係。」
「補得越多，暴露的ANCHOR結構越多。」
霍執把溫水放到她手邊，拿走已經涼透的咖啡。
「先休息二十分鐘。」
「剩下七十小時。」
「你連續工作十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不會把公司送上市。」
蘇喬拿回杯子，喝了一口才發現換成了溫水。
「霍執，你什麼時候學會偷換東西了？」
「從你第三次忘記喝水開始。」
葉蓁抱著電腦從外面經過，腳步沒停。
「我什麼都沒聽見，你們繼續保持資本戰期間的健康管理。」
陸桉關上休息區的門。
「我贊成休息，監管答覆不會因你盯著郵箱提前到。」
蘇喬坐下，手機卻在這時亮起。
一封匿名郵件發到她的私人地址，附件是數據公司剛提交的補充說明。
「他們回復了。」
陸桉接過手機，逐行讀完前兩頁。
「對方承認ACR編號來自蘇氏體系，但主張取得合法授權。」
霍執走到她身後，手掌撐在椅背外側。
「誰授權的？」
蘇喬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兩枚熟悉的簽名，日期落在父母事故前四個月。
附件里還有程望的聲明，稱自己多年來代為執行姐姐遺願，並願意接受任何公開審查。
葉蓁接到消息後折返回來，臉上的玩笑已經收淨。
「監管網站更新了補充文件，所有媒體都能下載。」
陸桉把協議保存到獨立設備。
「先別聯繫程望，也別公開質疑簽名，原件來源還不清楚。」
蘇喬盯著轉讓範圍中的永久二字，拇指又擦過食指關節，直到皮膚留下淺紅印記。
霍執伸手蓋住她的指尖，沒有收緊。
「蘇喬，先看條款。」
她抬起手，讓他把協議翻到簽署頁，父親的公章與母親的私章都通過了申報機構初驗。
頁面頂端，一行補充說明同步出現在監管公告欄。
陸桉念完那句話，將電腦轉向眾人。
「他們聲稱，你父母生前已經把ANCHOR永久轉讓給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