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詢報告的長期簽收人，是梁競。」
霍執看完九次簽收時間，撥通梁競的電話，只說了會議室和到場期限。
四十分鐘後，梁競推門進來，手裡帶著一隻舊公文箱。
他沒有坐下，先看了眼屏幕上的簽收證書。
「你們查到了西港帳戶。」
「我們查到的比你交出的名單早十五年。」
蘇喬將公證摘要放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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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程氏諮詢報告，每次都在西港帳戶轉款前送到霍氏董事會辦公室，簽收人都是你。」
「那時我負責投資審查，接收外部報告屬於職責範圍。」
「報告評估對象是誰？」
「蘇氏科技，還有幾家與蘇氏合作的供應商。」
「評估結論是什麼？」
「蘇氏現金流斷裂，核心團隊離散，專利商業價值存在爭議，不建議霍氏支付高價收購。」
蘇喬把補簽的賠償協議放到摘要旁邊。
「你看過這份文件嗎？」
梁競只掃了封面。
「見過掃描件，沒有參與簽署。」
「附件里有一項當時尚未申請的專利，協議至少晚於標註日期，你作為投資審查負責人，為什麼沒有提出異議？」
「我收到文件時已經是兩年後，資產接收完成，項目也併入海外公司，重新追查只會影響集團估值。」
「所以你選擇沉默。」
「當年的霍氏沒有現在的現金儲備，蘇氏倒下後，幾家銀行同時收緊授信，誰把舊案掀出來，誰就可能讓霍氏斷掉資金。」
陸桉將錄音設備擺到桌面。
「梁先生，今天的陳述會用於商業調查，你可以要求律師到場。」
「律師已經看過我準備的材料，我願意繼續。」
他打開舊公文箱，從夾層取出一本紙質會議紀要。
紙張邊緣發黃，封面寫著霍氏投資評審會，日期位於蘇家車禍前三個月。
「電子檔案後來遷移過幾次，這套紙質紀要一直由我保存。」
霍執翻開簽名頁。
「為什麼沒有交給公司檔案室？」
「因為正式紀要刪過內容，我留下的是現場記錄。」
「誰要求刪的？」
「霍廷岳。」
梁競回答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霍執繼續向後翻，蘇明川的名字出現在第五頁，旁邊記錄著一場專利收購談判。
「霍氏計劃收購蘇氏三項情緒識別專利，報價六點四億，蘇明川明確拒絕。」
「他拒絕的理由是什麼？」
蘇喬接過紀要。
「你父親認為霍氏醫療板塊的數據使用方式不符合蘇氏倫理規則，也擔心程氏通過霍氏間接取得技術。」
「程望當時參加過談判？」
「沒有進入會議室，但程氏提供了估值報告，主張壓低報價。」
「車禍發生後，報價降到了多少？」
梁競翻到後面的補充頁。
「九千萬，接收的專利數量從三項增至十一項，另有兩套實驗設備。」
蘇喬盯著那行金額，拇指在食指關節處來回擦了兩次。
「誰批准的？」
「霍廷岳，以穩定市場和保護質押資產為由，批准海外子公司接收。」
「接收款項去了哪裡？」
「紙面記錄顯示用於償還蘇氏債務，實際資金先進入西港帳戶，後面怎麼拆分，我當年沒有權限查。」
「你沒有權限，還是沒有意願？」
「都有。」
梁競坐了下來，雙手放在公文箱兩側。
「蘇明川拒絕出售後，我已經知道程氏在推動霍氏低價接手，車禍發生得太快，我懷疑過，可我沒有證據。」
蘇喬把他交出的當前董事名單推回去。
「程氏承諾項目，安排基金份額，替你兒子的公司提供授信，這些也屬於職責範圍嗎？」
「我用沉默換項目，沒有參與車禍，也不知道制動模塊被動過手腳。」
「沉默讓偽造協議進入檔案，讓蘇氏資產被拆走，也讓程氏有時間把錢洗進更多項目。」
「我承認利益輸送，接受調查，但殺人的事與我無關。」
陸桉看著他。
「是否涉及刑事案件，由調查機關判斷，你需要回答的是，為什麼每次西港轉款前都簽收程氏報告？」
「那些報告是付款指令的外殼，辦公室收到以後，財務就知道該放款。」
「誰建立的流程？」
「最早由霍廷岳批准，後來周錦瑤接管基金會聯絡，報告仍發到我這裡，我負責轉交。」
霍執合上會議紀要。
「從現在起，暫停你的董事職務，解除投資審查權限，全部設備交給合規調查組。」
「我剛在逼宮中投了反對票，也交出了程氏聯繫名單，你仍要清除我？」
「你倒戈一次，洗不掉十五年的利益輸送。」
「停職以後，我會失去董事保護，程氏也會知道我交了材料。」
「合規部門會提供必要保護，不會保留你的職位。」
霍執把停職文件發送給法務。
「合作可以作為調查中的事實，不能兌換免責券。」
梁競看了他片刻，隨後從公文箱底部抽出另一份摺疊文件。
「如果我再交一份材料，能不能保證我的家人不被程氏接觸？」
「人身安全可以依法安排，商業利益仍按調查結果處理。」
「我要書面保護協議。」
「陸桉審核後可以簽。」
梁競將文件展開，紙上列著十七家境外基金和對應的實際受益人。
「這是霍氏醫療板塊的海外股權代持表，程望沒有以本人名義出現，他通過四家匿名基金持股。」
顧言核對基金登記號碼，三家與西港轉款的接收方重合。
「這些股份加起來有多少？」
「單獨計算不到提案門檻，如果聯合周錦瑤和她控制的基金會授權，足以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
「要求召開和改組董事會是兩回事。」
蘇喬查看表決權安排。
「其中兩家基金簽了共同投票協議，觸發條件寫著醫療板塊接受外部專項審計。」
顧言調出今天通過的審計決議。
「條件已經觸發，程望隨時可以要求基金統一投票。」
梁競把會議紀要推給蘇喬。
「十五年前，程望用報告推動霍氏接收蘇氏資產，十五年後，他用同一批資金買進霍氏股份。」
霍執拿起代持表，逐項核對持股數量。
「這份表從哪裡來？」
「程氏財務心腹去年找我評估改組成功率，我留了副本，他以為我會繼續合作。」
「原件和往來記錄全部交出。」
「我會交，但你們最好提前準備，周錦瑤被傳喚，不代表她失去基金會投票權。」
蘇喬看向共同投票協議最後一頁，程氏匿名基金與周錦瑤的授權股份相加，數字已經越過臨時改組提案的最低線。
顧言完成最新股權測算，將結果投到屏幕上。
「代持表顯示，程望的股份足以聯合周錦瑤再次發起董事會改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