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帳戶的第一筆資金，正是蘇氏車禍後消失的專利質押款。」
蘇喬接過列印頁，付款日期位於父母車禍後的第九天，備註欄寫著履約保證金清算。
「保證金為什麼會進入霍氏海外子公司？」
「那家子公司當年替霍氏持有境外設備採購帳戶，西港帳戶掛在它名下，實際操作權限曾歸董事會辦公室。」
顧言將資金路徑投上屏幕。
「款項停留三天，隨後拆成六筆，轉入程氏資本前身控制的諮詢公司。」
「每筆都避開了當時的內部覆核限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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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執看著六條轉款記錄。
「財務負責人是誰？」
「十五年前的負責人已經退休，現任財務只提供了一份技術終止賠償協議，聲稱蘇氏主動終止合作，所以保證金轉為賠償款。」
蘇喬伸出手。
「協議給我。」
顧言把掃描件發到她的電腦。
賠償協議共十二頁，簽署方有蘇氏科技和霍氏海外子公司，附件列著七項專利，金額恰好覆蓋全部質押款。
陸桉接入視頻會議，筆尖在桌上敲了三下。
「先確認文件來源，掃描件從哪裡提取？」
「海外子公司的合規檔案庫，入庫時間顯示十五年前，伺服器遷移過四次，原始元數據已經丟失。」
「紙質版本呢？」
「對方說倉庫受潮，舊合同統一銷毀。」
陸桉抬眼看向顧言。
「這種話留給調查人員聽，你只記錄，不要替他們補理由。」
「陸律師放心，我今天還沒違法。」
「這句話由你說出來，安慰效果一般。」
蘇喬翻到專利附件，逐項核對編號，翻到第六項時，她將頁面放大。
「這份協議不可能形成於車禍後第十天。」
霍執側過屏幕。
「哪裡有問題？」
「編號末尾是七四二，當年專利申請採用十二位舊編碼，這種十四位編號是兩年後系統升級才啟用。」
「會不會是檔案遷移時補錄的新編號？」
顧言調出專利資料庫。
「附件正文和簽字頁屬於同一份掃描，編號沒有覆蓋痕跡。」
「再查這項專利的申請時間。」
蘇喬把名稱輸入公開檢索庫，登記信息隨即出現。
「情緒數據分級脫敏方法，申請日期是車禍發生後十七個月，申請人仍是蘇氏科技，由信託託管主體補交。」
會議室內無人開口。
她將申請頁和賠償協議並排放在屏幕上。
「十五年前簽署的協議，寫進了一項十七個月後才申請的專利，協議至少在申請日後補做。」
「簽字呢？」
霍執看著蘇明川的電子簽名。
「父親去世前使用過兩套簽名證書，這份文件上的序列號需要核驗，但無論簽名是真是假，日期已經站不住。」
陸桉保存檢索頁面，並啟動公證取證。
「先固定公開信息，再向專利管理部門申請歷史證明，這能支持偽造商業文件和資產侵占調查。」
「不能併入車禍案嗎？」
顧言問得直接。
「目前只能證明文件後補，無法證明補協議的人參與殺人，強行併案會讓對方攻擊整條證據鏈。」
「資金出現在車禍後，受益方又是程氏。」
「時間和利益能形成調查方向，達不到刑事指控標準。」
陸桉將材料分類。
「舊案要贏，就別把所有壞事塞進一個罪名，商業文件先走商業文件的程序，資產侵占先查資金去向。」
蘇喬關掉父親的簽名頁面。
「按陸桉說的做，車禍線保留，資金線獨立推進。」
霍執撥通海外子公司負責人的電話。
「立即凍結西港帳戶歷史檔案的刪除權限，專項審計組今天入駐。」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
「霍總，海外公司涉及三筆銀團貸款，審計事件一旦披露，銀行可以啟動重大不利變化條款。」
「我沒有要求披露，只要求保全資料。」
「元老董事已經發來聯名意見，反對總部繞過當地董事會啟動審計。」
「把意見轉給合規委員會，今晚六點前交出系統權限。」
「當地負責人沒有權限單獨開放，至少需要兩名董事簽字。」
「名字發給顧言，我來處理。」
電話結束後，顧言收到了元老派聯名函。
反對理由寫得明確，調查舊帳可能觸發債務違約，引發授信凍結和供應商擠兌。
「這群人反應夠快，專項審計的通知發出去才十一分鐘。」
「說明有人一直盯著西港帳戶。」
霍執打開債務協議。
「公開審計確實存在風險，他們抓住的理由不假。」
蘇喬將聯名函讀完。
「改成密閉核驗，審計團隊只確認資料完整性和關聯交易，不出具公開意見，所有成員簽保密協議。」
「銀行若詢問人員入駐原因呢？」
「年度數據安全檢查，範圍覆蓋近二十年存檔，西港帳戶不單獨列名。」
陸桉在視頻另一端搖了搖筆。
「理由可以使用，但不得向銀行提供虛假陳述，若對方正式詢問審計性質，必須按合同回答。」
「所以先審合同，確認通知義務的觸發條件。」
蘇喬把債務協議發送給她。
「審計團隊由外部機構派出，總部只保留只讀監督權限，避免霍氏內部人員接觸原始數據。」
霍執看向蘇喬。
「你來選審計機構。」
「我可以提供候選名單，聘任決定由獨立董事作出，我不替霍氏簽字。」
「邊界記得比我吃藥還準時。」
「因為某位霍總過去總想替我省步驟，我只能多準備幾條線。」
顧言把兩杯咖啡放在桌上，其中一杯推給霍執。
「唐醫生交代過，您今天只能喝溫水。」
「那你送來做什麼？」
「提醒您有錢也不能擁有全部東西。」
蘇喬拿走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顧特助的績效可以保留，這杯算證據保全。」
霍執看了她幾秒，把溫水拿回自己面前。
「你們合作得不錯。」
審計方案在一小時內送交獨立董事，密閉核驗獲得臨時授權。
顧言聯繫外部團隊，確認人員名單與設備要求，海外公司也被要求建立數據鏡像，禁止修改歷史檔案。
入駐通知發出後，對方遲遲沒有回執。
「當地負責人失聯了？」
蘇喬看著郵件狀態。
「電話能接通，行政說他正在開會，系統部門卻在申請大批量備份權限。」
顧言登錄遠程監控平台，海外伺服器的流量曲線持續上升。
霍執走到他身後。
「先斷外部寫入，保留運行日誌。」
「總部權限被撤銷了，當地管理員剛改完訪問策略。」
「誰批准的？」
「批准帳號屬於已離職員工，證書三年前就該吊銷。」
屏幕跳出紅色告警，多個存儲節點同時離線，文件擴展名被統一改寫。
顧言迅速切斷總部同步通道，只保住一份兩小時前生成的目錄索引。
海外公司的財務負責人終於回電，背景里全是鍵盤和電話聲。
「霍總，伺服器遭到攻擊，全部歷史帳目正在被加密，對方留下了贖金地址。」
顧言檢查加密進程，十五年前的目錄覆蓋速度遠高於近年文件。
他抬頭看向霍執。
「審計團隊尚未入駐，海外子公司的財務伺服器便遭到勒索軟體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