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執發病時會摔東西,也會把自己關起來,他的情緒走到極端,我擔心有一天,他會傷害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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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穿過會議室的音響,霍執扣在袖口上的手停了半拍,隨後繼續系好那枚袖扣。
周錦瑤將遙控器放回桌面,珍珠手鍊碰著錶盤,發出兩聲輕響。
「各位已經聽清楚了,這份評估來自霍執的親生母親,她比任何醫生都了解自己的兒子。」
「周女士,錄音還沒播完。」
蘇喬看著屏幕上的音頻波形,拇指在食指關節處擦過一次。
周錦瑤沒有碰遙控器。
「後面是私人談話,和今天的議題無關,董事會沒有消費逝者隱私的必要。」
「你已經把她最痛苦的一段拿出來了,現在才想起尊重隱私,晚了。」
蘇喬把面前的話筒轉向自己,視線仍落在那段波形上。
「請繼續播放原始載體。」
「你憑什麼提出要求,這裡是霍氏董事會,不是蘇小姐的採訪現場。」
「憑你用這段錄音支持停職提案,凡是作為表決依據的材料,都該接受真實性核驗。」
霍廷岳翻開手邊的文件,指腹在紙角停了片刻。
「錦瑤,把原始文件交給技術人員。」
「原始文件就在這裡,這是保險庫內保存的數字副本。」
「我問的是原始載體。」
蘇喬拿起遙控器,將錄音倒回十七秒,又按了一次播放。
空調運轉的低響充滿會議室,霍母說到傷害身邊人時,背景聲斷了半秒,下一句話開始,低響才重新出現。
「這裡剪過,前後底噪不同,錄音時間碼也少了四十七秒。」
周錦瑤拿起茶杯,杯蓋在沿口碰了幾次。
「蘇小姐做雜誌策劃久了,也開始兼職音頻鑑定了嗎?」
「我沒有資格出鑑定報告,所以我只要求原件,拿不出來,就請撤回這份證據。」
「你聽不得別人說霍執危險,當然會挑任何藉口替他開脫。」
「我聽得下去。」
霍執終於抬起臉,目光落在屏幕上,沒有轉向蘇喬。
「繼續放。」
周錦瑤捏著杯蓋,茶水從邊沿漫出來,落在她的文件上。
「後面沒有內容,你還要我播放什麼?」
「播放你刪掉的內容。」
霍執靠回椅背,左手仍扣著右側袖口。
「我母親擔心過我,這句話沒有傷害我,拿她的擔心替你爭股權,才讓我噁心。」
會議桌另一端傳來椅輪摩擦地面的動靜,梁競合上文件,朝周錦瑤伸出手。
「如果材料不完整,停職提案就該暫緩,先把存儲記錄調出來。」
「梁董昨天還認可這份錄音,今天改口倒快。」
「昨天收到的文件標註完整原檔,我認可的是原檔,不是剪輯成品。」
梁競把手機推到桌面,屏幕上還留著周錦瑤秘書發送文件的郵件。
「郵件正文寫得清楚,錄音全長三分二十一秒,現在播放的文件只有兩分三十四秒。」
周錦瑤扭頭看向霍廷岳。
「廷岳,這是家事,難道要讓外人拿著亡者的錄音,逐句審問霍家嗎?」
「把她帶進董事會的人是你。」
霍執伸手按滅音響,會議室安靜下來。
「母親不是武器,你用了,就要承擔後果。」
蘇喬桌上的手機亮起,顧言傳來一張緩存恢復圖,附帶保險庫印表機最近三個月的任務目錄。
她將圖片投上會議屏,文件名和列印時間隨即鋪滿白幕。
「保險庫印表機在六天前列印過錄音目錄,任務一共七頁,第四頁標註完整文件三分二十一秒,另有一份剪輯文件,時長兩分三十四秒。」
「列印緩存不能證明音頻內容,也可能是技術人員錄入錯誤。」
「目錄生成自存儲設備,文件名後面帶有校驗碼,兩份文件的校驗碼不同。」
蘇喬放大最後一欄,雲端同步地址露了出來。
「完整文件上傳到了霍家私人云盤,備份接收人只有一個。」
屏幕上的帳號歸屬寫著霍廷岳。
十餘道視線聚向主位,霍廷岳的右手蓋住文件,虎口舊傷被桌沿磨出一道紅印。
「這份備份由法務保管,我沒有聽過內容。」
「有沒有聽過,不影響你現在交出來。」
霍執將平板推到父親面前。
「父親,驗證權限還在你手裡。」
「雲盤涉及霍家私人資料,不能接入董事會公共網絡。」
「顧言已經建立隔離環境,只讀調取,不會複製其他文件。」
「你早就準備查這個雲盤?」
「從周女士決定拿母親出來擋槍的那天起,我就在等她把槍口舉到桌上。」
周錦瑤站起身,椅背撞上後方櫃門。
「霍執,你沒有權限審查父親的私人帳戶。」
「那就撤回提案,並承認錄音經過剪輯。」
「我不會承認沒有做過的事。」
「廷岳,不能給他,這份錄音只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真實擔憂,後半段無論說了什麼,都改變不了前面的事實。」
霍廷岳看了她幾秒,接過平板輸入驗證信息。
「調取文件,只播放相關錄音。」
完整音頻出現在屏幕上,時長三分二十一秒。
蘇喬沒有立刻點擊播放,而是先核對兩份文件的波形,刪減的位置正好位於霍母說出傷害身邊人之後。
「各位可以聽後半段了。」
音響里傳出衣料摩擦聲,隨後是霍母疲憊的回答。
「我擔心他傷人,更擔心他先傷害自己,這孩子需要醫生,需要穩定的生活,也需要別人把他當成一個能選擇的人。」
錄音中的男聲問她,是否同意基金會代管霍執名下的繼承權益。
「我不同意,治療不能成為剝奪他的理由,基金會也沒有資格用病情控制繼承權。」
霍母停了幾秒,杯子被放回桌面。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這份評估證明阿執不能管理公司,請把我的完整回答交給董事會,我擔心的從來是他們利用他生病,逼他交出選擇。」
周錦瑤伸手去拿遙控器,梁競先一步將設備移開。
「錄音還沒有結束。」
「後面全是她和醫生討論治療,沒有必要繼續公開。」
「剛才公開病情的人也是你,現在怕董事聽見治療建議,多少帶點選擇性尊重了。」
梁競抬起手機,將完整錄音的校驗碼拍進取證程序。
音響里,霍母最後一次提到霍執。
「阿執會犯錯,也會失控,可他願意接受治療,願意把自己鎖起來保護別人,這一點比許多正常人更清醒。」
播放結束後,投影停在最後一幀。
霍執低頭解開繫緊的袖扣,金屬邊緣在掌心留下一道紅痕,蘇喬把一杯溫水推到他手邊,沒有碰他的手。
「喝一點,別跟袖扣過不去,它今天沒有投票權。」
「它比幾位董事守規矩。」
霍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手背貼著杯壁停留片刻。
孟懷安拿起表決文件,當場劃掉原先的預投意見。
「周主席,這份錄音經過剪輯,已經不能作為停職依據,我要求調查文件來源。」
另一名董事跟著開口。
「基金會參與病歷泄露,如今又剪輯家屬錄音,我不會支持由基金會接管執行權限。」
「表決還沒開始,你們就被一段煽情錄音改變判斷,這才是對公司不負責。」
周錦瑤整理好被茶水浸濕的文件,將紙頁疊回原位。
「我提供錄音,是為了讓大家評估風險,技術處理由秘書完成,我沒有參與剪輯。」
蘇喬看向她手邊的遙控器。
「剪輯文件的創建帳號屬於基金會主席辦公室,登錄驗證用了你的私人密鑰,你可以繼續怪秘書,但密鑰不會替你撒謊。」
門外傳來交談聲,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名警員出示證件,韓徹走到長桌前。
周錦瑤抓緊手裡的濕紙,珍珠手鍊滑到腕骨處。
韓徹看過在場眾人,最後將傳喚通知遞到她面前。
「周錦瑤女士,警方以涉嫌非法換藥傳喚你,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