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盾里存著周錦瑤與程望代理人的資金往來記錄。」
陸桉看完取證登記,筆尖在桌面敲了三下。
「這句話目前只能用於內部調查,不能寫進刑事舉報結論。」
顧言將鏡像哈希值發給她。
「文件完整,證書有效,轉帳編號也能核對。」
「完整不等於來源合法。」
陸桉翻到交接簽字頁。
「U盾由霍澤宇私下取得,再交給蘇喬,中間缺少資產顧問的保管記錄,程氏可以主張文件被植入。」
「難道先把東西還給資產顧問,請他重新交一次?」
「顧言,別用廢話挑戰證據規則。」
「我只是確認陸律師有沒有更高效的辦法。」
「有,從銀行回單,諮詢合同與公開項目重新建立資金鍊,別把希望全放在一枚來路有爭議的U盾上。」
蘇喬抽出交易時間表,圈出其中六筆款項。
「這些時間可以作為調查方向,銀行記錄與董事關聯企業的項目公告屬於獨立來源。」
「公開信息我來整理。」
陸桉接過表格。
「顧言查諮詢公司實際控制人,不碰私人帳戶內容,銀行部分交給監管與司法申請。」
「表決明早九點開始。」
顧言看了一眼時間。
「等正式調取,董事會已經結束。」
「我們不需要今晚完成刑事證明。」
蘇喬把七名董事的關聯企業列在另一頁。
「只要證明基金會資金通過諮詢公司進入利益相關項目,就足夠申請董事迴避表決。」
霍執坐在桌邊,已經連續看完三批材料。
「梁競之外還有誰?」
「孟懷安關聯的文化基金收到一筆項目贊助,但資金停留在公益帳戶,沒有進入私人企業。」
顧言放大股權圖。
「另外三家諮詢公司向四名董事的關聯企業支付顧問費,服務內容只有通用報告,缺少交付記錄。」
「剩下兩名呢?」
「沒有直接資金,他們的條件是職位與項目承諾。」
「把能獨立證明的材料交給審計委員會,剩餘線索保留。」
霍執伸手去拿下一份文件,被蘇喬先一步按住。
「你多久沒休息了?」
「今天不適合算時間。」
「顧言,你來算。」
「二十小時零七分鐘,中間閉眼十一分鐘,不能列入睡眠。」
霍執看向他。
「你的工作是匯報調查結果。」
「唐醫生要求記錄你的連續工作時長,這也屬於調查風險。」
「管理層會議十點開始。」
蘇喬看了眼牆上的鐘。
「改到明早七點,資料審核交給法務與審計組,你現在離開辦公室。」
「明早提交迴避申請,時間不夠。」
「專業團隊還在工作,你留下只會增加對方攻擊你的材料。」
「我狀態正常。」
「複測視頻還在熱榜,周錦瑤等著你在會議前夜失控,疲勞會放大判斷偏差。」
霍執的手還停在文件邊緣。
「你要我回哪裡?」
「安全公寓,唐越安排了遠程監測,顧言繼續留在這裡。」
「你呢?」
「我去整理輿情證據。」
「在公寓整理。」
「你這是詢問,還是安排?」
霍執收回手。
「邀請,你可以拒絕。」
蘇喬看了他兩秒,合上電腦。
「我接受,理由是公寓有獨立取證網絡,別自行添加其他解釋。」
顧言抱起剩餘文件。
「我沒有興趣添加,霍總會自己添加。」
「你的獎金還沒扣完。」
「那我今晚更該留下加班。」
安全公寓的餐桌只擺了三菜一湯,外賣袋封條完整,餐盒上貼著過敏原說明。
蘇喬揭開其中一盒,看見香菜另裝在小杯里。
「你還記得我不吃香菜?」
「記得。」
「這幾道菜誰選的?」
「我選了湯,其他讓餐廳按你的忌口隨機配。」
蘇喬坐下來,看過每隻餐盒。
「以前你會把一周菜單全部排好。」
「唐越說,記住偏好不等於替你決定。」
「唐越的診費花得值。」
霍執拿起筷子。
「他也說你需要按時吃飯。」
「別拿醫生的話互相管理。」
「這句是我說的。」
蘇喬夾起一塊豆腐,手機仍放在手邊。
「你什麼時候開始願意聽他的建議?」
「複測以後。」
「因為申請書?」
「因為我砸開門時,第一反應仍是找你。」
筷尖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我知道門外沒有你,還是要確認。」
蘇喬沒有去碰手機上的APP。
「你當時主動停下了,也配合唐越完成檢查,這些是你的選擇。」
「風險值是多少?」
「我沒看。」
霍執抬起眼。
「為什麼?」
「我就在這裡,可以直接問你。」
蘇喬放下筷子。
「你現在是什麼狀態?」
「累,頭疼,還想繼續工作。」
「有攻擊衝動嗎?」
「沒有。」
「想把我留在視線里的衝動呢?」
「有。」
「準備怎麼處理?」
「吃完飯,服藥,睡六小時。」
蘇喬重新拿起筷子。
「這個方案可以執行。」
門鈴在此時響起。
顧言先發來訪客確認,來人是梁競,沒有攜帶隨行人員。
霍執打開門,梁競站在走廊里,外套搭在臂彎,領口被汗浸出深色痕跡。
「我只占你們十分鐘。」
「進來說。」
梁競坐下後,沒有碰遞來的水。
「明天的票,我可以改。」
「條件是什麼?」
「停止追查基金會舊項目,撤銷對三家諮詢公司的審計,今天的貸款關係也不再公開。」
蘇喬拿出錄音告知書,放到桌面。
「談話會被記錄,你可以重新考慮措辭。」
「我不需要考慮。」
梁競看向霍執。
「你要穩定霍氏,我要保住家族基金,雙方都有能交換的東西。」
「沒有交換。」
「少我這一票,你過不了停職表決。」
「你的一票已經存在利益衝突。」
「迴避申請未必通過,審計委員會裡也有人接受過基金會項目。」
梁競身體前傾,手掌撐住桌沿。
「霍執,舊案牽連的人比你看到的多,你繼續查,明天坐在董事會裡的可能只剩一半。」
「那就換一半。」
「你真以為這只是錢?」
梁競扯開領扣,額角滲出汗。
「周錦瑤手裡有你母親留下的錄音,霍家只有她知道原件放在哪裡。」
霍執沒有接話,桌邊那杯水被他推遠半寸。
蘇喬看見這個動作,伸手將錄音告知書翻到背面。
「她準備播放什麼內容?」
「遺言,關於霍執的病,關於繼承權,也關於她為什麼結束治療。」
「錄音從哪裡來的?」
「當年病房的護理設備,周錦瑤保存了副本。」
梁競站起身,拎起外套。
「你現在答應停止追查,我可以讓那段錄音留在保險柜里。」
霍執也站了起來。
「你可以走了。」
「明天錄音一放,七張票會怎麼投,你控制不了。」
「拿死者的話換活人的票,你的價格確實最高。」
梁競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蘇喬一眼。
「你以為今晚守著他就夠了?那段話能讓他知道,母親臨死前究竟怪過誰。」
霍執將門打開,沒有再看梁競。
「交易取消,迴避申請照常提交。」
梁競踏出門外,手扶著門框,終於說出最後的警告。
「周錦瑤準備在董事會上播放你母親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