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人不是周錦瑤,是霍崇山。」
霍崇山聽完這句話,沒有讓護工繼續推輪椅。
療養院會客室只剩霍家三代人與蘇喬,桌上的採購文件攤在老爺子面前。
霍崇山戴上眼鏡,逐頁看完。
「簽字是真的,章也是真的。」
霍執坐在他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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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套模塊去了哪裡?」
「實驗室。」
「記錄顯示它們裝進了兩輛車。」
「那是模塊離開實驗室後的事。」
霍廷岳把文件翻到項目用途。
「父親,您從沒提過霍氏參與ANCHOR硬體測試。」
「我也沒打算讓你碰這項技術。」
「為什麼?」
「你當年只關心車型上市,蘇明川不信任霍氏管理層,只肯跟我簽協議。」
霍崇山讓護工取來床頭櫃裡的文件盒。
盒中放著一份聯合協議,紙頁邊緣已經發黃,騎縫章分別屬於霍氏工業和蘇氏科技。
蘇喬沒有直接翻看。
「原件保管十五年,為什麼沒有進入霍氏檔案?」
「這是我與蘇明川的私人擔保協議,項目失敗後終止,按約定不進入集團公開檔案。」
「協議內容包括什麼?」
「霍氏出資建立事故模擬平台,蘇氏提供兩套制動干預模塊,用於測試駕駛者出現情緒風險後的車輛響應。」
霍執問道:「是否允許真實車輛上路?」
「只允許封閉場地,不允許裝進私人車輛,更不允許接觸受試者本人。」
「模塊為什麼會被調走?」
「項目停工前一周,設備組發現模塊數量缺失,我讓人調查,運輸單指向霍氏醫院,宋啟元當時只是轉運經辦人。」
霍廷岳手掌蓋住協議。
「您知道設備進入醫院,卻沒有通知董事會?」
「我通知過蘇明川,也要求醫院封存設備,三天後模塊回到實驗室,外殼編號一致,檢測報告顯示沒有使用痕跡。」
蘇喬看向採購記錄。
「被送回去的是替換件。」
「現在看來,確實被換過。」
「您當年為什麼沒有發現?」
「硬體由蘇氏團隊封裝,檢測需要專用設備,蘇明川準備複查時發生了車禍。」
霍執身體向前傾了一寸。
「我母親的事故在蘇明川車禍前還是車禍後?」
「前三個月。」
「您知道她的車也裝過模塊嗎?」
「直到今天才知道。」
霍廷岳盯著父親。
「您隱瞞了項目,隱瞞了設備失蹤,還把事故壓下,霍執憑什麼相信您今天的話?」
霍崇山摘下眼鏡。
「他可以不信,讓警方查協議和資金流,老頭子簽過什麼,我認什麼,沒有做過的事,也別想塞進我棺材。」
蘇喬把聯合協議放入透明文件袋。
「霍老先生,簽字投資項目需要承擔管理責任,發現模塊失蹤後沒有報警,是失職,收到威脅後繼續隱瞞,是另一層責任,至於誰把設備裝進車輛,需要單獨證明。」
霍崇山看著她。
「你父親當年也愛把責任分得這麼清。」
「因為混在一起追責,真正動手的人更容易躲過去。」
「你認為我有沒有參與車禍?」
「現有證據只能證明您批准採購並隱瞞設備失蹤,不能證明您指使安裝。」
「霍執,你聽見了?」
「我聽見了,她沒有替你洗清嫌疑。」
霍崇山哼了一聲。
「你小時候護著她,長大後倒讓她替你審霍家。」
蘇喬合上文件盒。
「我審的是證據,霍執只負責把人帶來。」
霍廷岳開口。
「父親,模塊被調走後,您收到過什麼威脅?」
霍崇山看向窗外,沒有回答。
霍執敲了兩下桌面。
「匿名信寫了什麼?」
「寫了霍氏測試項目的數據,還附著你母親事故現場的照片,對方要求我停止調查設備去向。」
「您照做了。」
「霍氏正在籌備上市,測試項目一旦涉及真實車輛事故,銀行會停止授信,合作方也會退出。」
霍執手背的筋絡繃起,又慢慢鬆開。
「所以您選擇上市。」
「對。」
「母親後來發現過什麼?」
「她發現醫療數據被程氏關聯公司調用,準備把基金會早期項目交給程嵐審計,還約過蘇明川見面。」
霍廷岳臉色變了。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忙著把每一項家醜塞進檔案室,哪還看得見家裡的人在做什麼?」
「您有資格指責我?」
「我沒資格,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裡認。」
會客室安靜下來。
蘇喬把協議中的審計附件抽出。
「程嵐接受審計了嗎?」
「沒有來得及,她與蘇明川整理出一份異常數據名單,準備第二周見我,車禍發生在約定前一天。」
「名單在哪裡?」
「匿名信里提到過,說名單一旦公開,霍執母親會承擔全部責任。」
霍執問道:「原件呢?」
霍崇山看向霍廷岳。
「我交給他了。」
霍廷岳抬起頭。
「您什麼時候交給我的?」
「你接管董事長辦公室那年,保險庫移交清單里有一個黑色文件袋,封口蓋著我的私人章。」
「清單里沒有匿名信。」
「你簽過接收確認。」
霍廷岳拿出手機,聯繫秘書調取當年的保險庫移交記錄。
幾分鐘後,掃描件發到他郵箱。
清單末頁確實寫著黑色文件袋,備註為事故項目材料,接收人簽名屬於霍廷岳。
霍執將頁面轉向父親。
「東西在哪裡?」
「私人保險庫。」
「現在去取。」
「保險庫在老宅地下,開啟需要我和父親的兩枚機械鑰匙。」
霍崇山抬手示意護工。
「鑰匙在床頭櫃最下層,拿過來。」
蘇喬沒有催促,只查看移交日期。
日期在霍執母親去世後兩年。
同一頁清單還寫著一盤錄音帶,名稱為宛清口述記錄。
宛清是霍執母親的名字。
她指向那一行。
「錄音也是同一批移交?」
霍崇山點頭。
「她事故後錄過一段話,不肯交給醫生,只讓我保管,她去世後,我沒有聽。」
霍執看著那行字。
「為什麼不聽?」
「她寫了只留給兒子。」
「那您為什麼交給父親?」
「當時你狀態不穩,霍家內部又有人翻過我的書房,我不敢把東西直接交給你。」
霍執起身。
「現在去保險庫。」
霍廷岳沒有反對。
回到霍家老宅後,余管家已經等在地下層入口。
兩把機械鑰匙插入鎖孔,霍崇山通過遠程視頻完成指紋確認,厚重庫門向內開啟。
霍廷岳打開第三排儲物櫃,取出當年的項目箱。
封條已經被割開,切口重新覆蓋了一層同編號膠紙。
蘇喬戴上手套,用燈照過封口。
「膠紙的批次屬於近三年,原封條是十五年前的版本,有人重新封過。」
霍廷岳翻開箱內清單。
聯合項目報告還在,測試照片還在,裝有匿名信的黑色文件袋卻只剩空殼。
霍執拉開錄音盒,裡面沒有磁帶。
余管家查看保險庫進出記錄。
「系統只保存最近五年,記錄顯示一個月前有人以維護名義進入,授權來自董事長辦公室。」
霍廷岳拿過記錄。
「我沒有批准維護。」
「電子授權使用了您的證書,現場還通過了家族管理權限。」
蘇喬查看時間。
進入者在保險庫停留二十七分鐘,離開時攜帶的工具箱重量增加了一點六公斤。
「拿走材料的人了解清單,也知道需要偽造封條,他近期還能接觸您的電子證書。」
霍執把空錄音盒放回桌面。
庫門外傳來安保人員的腳步,余管家卻先接到監控中心的電話。
他聽完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少爺,保險庫監控備份也被刪除了。」
霍執望向霍廷岳,字句停得很開。
「匿名信和我母親留下的錄音,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