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套制動模塊,裝進了我母親的車。」
霍執把恢復記錄交給韓徹,隨後撥通余管家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沒有提模塊,只問了一個時間。
「我母親去世前半年,有沒有發生過交通事故?」
余管家沉默了數秒。
「少爺,你從哪裡聽說的?」
「回答我。」
「發生過一次,車撞上了測試場的隔離欄,夫人沒有外傷,醫院檢查也說沒有大礙。」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夫人不許說,先生也要求封存消息,當時你正在國外參加治療項目。」
蘇喬站在基地外的臨時指揮車旁,聽見治療項目四個字,抬手關掉車門,隔開周圍腳步。
霍執問道:「事故車輛後來去了哪裡?」
「送去維修,過了幾天便說車架受損,整車銷毀了。」
「維修點叫什麼?」
「我記不全,只記得在霍氏醫院後面的舊工業區,宋經理安排的人來接車。」
「宋啟元?」
「對,就是宋啟元。」
霍執結束通話後,指腹在手機側鍵停留片刻。
蘇喬把恢復記錄複製件遞給他。
「余管家知道得不完整。」
「霍廷岳知道。」
「你現在問他,別先給結論。」
霍執撥通父親的號碼。
霍廷岳接得很快。
「基地的事警方已經通知集團,你立即回來,舊系統涉及霍氏項目,不能由外人單獨接管。」
「我母親出過車禍。」
電話另一端傳來紙頁合攏的聲響。
「誰告訴你的?」
「你只需要告訴我,事故為什麼被壓下。」
「那是測試場內的輕微事故,與你母親去世沒有關係。」
「車輛安裝過制動模塊。」
「什麼模塊?」
「ANCHOR事故干預模塊,兩套設備,一套進了蘇明川的車,一套進了我母親的車。」
霍廷岳隔了片刻才開口。
「回來談。」
「現在談。」
「霍執,電話里不適合處理家事。」
「這已經進入刑事調查。」
蘇喬接過手機。
「霍董,基地恢復的採購記錄會交給警方,您現在可以選擇說明事故處置過程,也可以等調查人員詢問。」
霍廷岳的呼吸加重。
「蘇喬,這是霍家的內部問題。」
「非法改裝車輛不屬於內部問題。」
「你把電話給霍執。」
「他就在旁邊,您說的每句話都能聽見。」
余管家從另一通線路加入,是霍廷岳讓人接進來的。
「廷岳,你瞞不住了,夫人出事後,狀態一天比一天差,少爺也該知道。」
霍廷岳呵斥道:「你不要添亂。」
「我添了十五年的沉默,還不夠嗎?」
霍執握住手機。
「她後來出現過什麼症狀?」
余管家的回答很慢。
「睡不好,怕坐車,有時認不出回家的路,她會把臥室門反鎖,半夜檢查窗戶,還說有人一直在記錄她。」
「醫生怎麼判斷?」
「病情惡化,加上事故造成應激,具體報告由先生收走了。」
霍執看向蘇喬,呼吸節奏變得短促。
她沒有靠近,只把唐越的臨時聯絡卡放到他手邊。
霍執掃了一眼,沒有拿。
「父親,報告在哪裡?」
「原始報告已經封存,事故與她原有病情有關,你不要把兩件事強行聯繫。」
「車輛為什麼銷毀?」
霍廷岳沒有立即回答。
「那輛車屬於霍氏測試項目,制動故障一旦公開,會影響新車型上市和醫療板塊合作,董事會決定報廢處理。」
「誰決定隱瞞?」
「我批准的。」
「你知道制動模塊來自蘇氏嗎?」
「當時不知道,宋啟元提交的維修報告寫著控制系統故障,後續檢測沒有發現人為改裝。」
蘇喬打開基地恢復的維修索引。
「維修報告編號能發給我們嗎?」
「舊資料未必還在。」
「編號是HSM-0713,維修點當天接收了兩輛車,其中一輛登記在霍氏醫療設備運輸名下。」
霍廷岳停了幾秒。
「你們已經查到維修點?」
「基地記錄只能證明車輛被送入,缺少拆檢內容,我們需要霍氏保存的維修資料。」
「我讓法務整理。」
「警方會發調取通知,霍氏按程序提交。」
霍廷岳的語氣沉了下去。
「蘇喬,你在教我怎麼配合調查?」
「我在提醒您,不要再用十五年前的處理方式解決今天的問題。」
霍執關閉揚聲器。
「維修記錄在什麼地方,我親自去取。」
「車輛檔案轉入過集團測試庫,後來統一銷毀,我只能讓人核查備份。」
「誰下令銷毀?」
「董事會項目組。」
「簽字人是誰?」
「我。」
余管家在另一條線路上開口。
「先生,那天來取車的人留過一張單子,我沒交給集團,夫人讓我收好,說以後會有人來問。」
霍執重新打開揚聲器。
「單子在哪裡?」
「老宅儲物間的藥箱夾層,我現在去取。」
「拍照發給蘇喬,原件不要移動。」
余管家沒有多問。
「我照你的話辦。」
霍廷岳叫住他。
「余叔,那份東西先交給我。」
「夫人生前交代過,誰來問車禍,就交給誰,少爺已經問了。」
「你是霍家的管家。」
「我也是看著夫人下葬的人。」
電話退出一人後,霍廷岳只留下一句。
「你們拿到材料再聯繫我。」
霍執掛斷通話,點開唐越的號碼。
蘇喬看著他的手。
「你準備問記憶問題?」
「那段時間我在治療,回國後母親已經不願意見我,我一直認為她嫌我狀態失控。」
「醫學評估只能幫助你判斷記憶受哪些因素影響,不能替你補出真相。」
「我知道。」
「你現在可以先休息十分鐘。」
「我不需要。」
「你的手已經按錯兩次號碼。」
霍執低頭,屏幕上確實多了一位數字。
他刪掉號碼,靠上車門。
「十分鐘之後提醒我。」
「你可以自己設鬧鐘。」
「蘇喬。」
「我會提醒,你別拿這種事測試我是否留下。」
「沒有測試。」
「那就把手機給我。」
霍執把手機遞過去,閉上眼睛。
蘇喬沒有查看他的通話,只打開計時器放到兩人中間。
九分鐘後,余管家發來照片。
維修單保存得不完整,車輛編號和接收時間仍能辨認,接收方蓋章屬於啟興維修中心。
宋啟元曾在該維修中心擔任醫療設備轉運顧問。
照片下方還有餘管家發來的一句話。
「車輛進入維修點後,再也沒有回到霍家。」
十分鐘計時結束,霍執睜開眼。
蘇喬把照片遞給他。
「維修點已經註銷,土地後來賣給程氏旗下公司,整車銷毀記錄需要查環保運輸和報廢許可。」
「讓顧言查公開登記。」
「警方也會查,你不要碰內部系統。」
「我分得清邊界。」
「今天你說過兩次。」
「提醒一次就夠。」
「執行一次也夠。」
唐越的電話此時接通。
霍執沒有詢問母親是否被謀殺,只說明事故時間與治療經歷,請他安排記憶和用藥影響評估。
唐越問道:「你現在有沒有急於確認某個結論?」
「有,但我不會把它當證據。」
「有沒有報復衝動?」
「我想查清經手的每個人。」
「這不等於報復,出現控制不住的行動念頭時聯繫臨時醫生,你的母親可能遭遇過傷害,也可能由事故加重原有病情,現階段不要自行填補缺失記憶。」
「明天安排評估。」
「已經轉診,預約需要走新醫生流程。」
「你還真守邊界。」
「醫生失去邊界,患者就只剩運氣。」
通話結束後,顧言帶著恢復帳目走來。
「基地鏡像里找到兩套模塊的採購款,供應商經過三層項目轉付,最終付款主體是霍氏基金會前身。」
霍執接過文件。
「當年的基金會由周錦瑤管理。」
「時間對不上,事故發生時她還沒接任。」
蘇喬翻到簽字頁。
項目名稱是事故模擬平台,付款用途寫著硬體測試。
她沿著蓋章位置向下查看,簽字欄里出現一個熟悉的名字。
「採購簽字人已經找到。」
霍執拿過文件,視線停在簽名處。
蘇喬把頁面送入證據袋。
「簽字人不是周錦瑤,是霍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