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第二天上午八點給霍執發了一條消息：你父親什麼時候有空，我需要當面問他關於那筆保證金的細節。
霍執的回覆隔了五分鐘：今天下午三點，霍氏老宅書房，你確定要我在場嗎。
蘇喬回了兩個字：在場。
又過了三十秒，霍執發了第二條：我不會替他說話，但我也不會當著你的面跟他翻臉，除非他說謊。
蘇喬沒有回這條。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下午三點，霍氏老宅書房的門是霍執推開的。
霍廷岳坐在書桌後面，桌上攤著一杯沒動過的茶，旁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蘇喬走進去的時候，霍廷岳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坐。」
蘇喬沒有坐，站在書桌對面，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錄音功能已經打開。
「霍伯，我直接問。」
霍廷岳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示意她繼續。
「開曼群島的那個帳戶，戶名是你的，十五年前收到過蘇氏科技一千五百萬的轉帳，這筆錢你收了。」
「收了。」
霍廷岳的回答乾脆，沒有繞彎子。
「性質是什麼。」
「聯合研發保證金。」
霍廷岳把牛皮紙袋推過來。
「裡面是當年簽的協議原件，蘇明川的筆跡和蓋章都在，你可以拿去做筆跡鑑定。」
蘇喬沒有伸手去接，她把目光落在紙袋上方的封口處。
「協議能解釋你為什麼收了這筆錢，但不能解釋這筆錢在事故三個月後為什麼轉進了程氏資本的主帳戶。」
霍廷岳的右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那次轉帳不是我本人操作的。」
「誰操作的。」
「帳戶的日常管理授權當時掛在霍氏海外財務總監名下，車禍之後蘇明川不在了，保證金沒有歸還對象，我讓財務把這筆錢凍結等後續處理，但三個月後的那次轉出我事後才知道。」
顧言的聲音從蘇喬手機免提里傳出來。
「霍董，三個月後的轉出指令簽發人是章鶴鳴，他當時已經在程氏工作了，但這筆錢從你的帳戶轉出，必須要有你帳戶的轉帳授權碼。」
霍廷岳沉默了幾秒。
「授權碼是我的海外財務總監泄露的，這個人後來辭職去了澳洲，我追查過，他在辭職前一個月收到過一筆來路不明的佣金。」
蘇喬的手指按在手機邊緣。
「你查到佣金來自哪裡了嗎。」
「來自程氏關聯公司。」
「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霍廷岳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不太習慣被年輕人追問的滯澀。
「事故後第二年。」
「查到之後你做了什麼。」
霍廷岳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霍執站在窗邊，一直沒有說話。
「我什麼都沒做。」
霍廷岳把話說完的時候聲音低了半度。
「當時霍氏正在上市準備期，如果這件事牽扯出來，程氏會反咬霍氏參與轉移蘇氏資產，上市計劃會被叫停，我做了一個商業判斷。」
蘇喬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把手從手機上收了回來，兩隻手交叉在身前。
「你做了一個商業判斷，把我父母被殺的線索壓了十三年。」
霍廷岳沒有辯解，也沒有道歉。
他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這是當年我收到的異常報告，關於蘇明川座駕的制動系統。」
蘇喬往前走了半步，低頭看那份報告的抬頭。
報告出具方是霍氏旗下一家汽車維修子公司，時間是車禍前十一天，內容是一次常規保養記錄，但備註欄里有一行手寫的紅字：制動模塊非原廠件，更換授權來源待核實。
「這份報告你什麼時候收到的。」
「事故後第三天，維修點的負責人送到我辦公室的。」
「事故前你不知道？」
「不知道，蘇明川的車不在霍氏的保養客戶名單里，那次保養是他自己送去的，維修點的人做完保養之後才發現制動模塊有問題，但在他們準備通知車主之前，車禍已經發生了。」
顧言從免提里追了一句。
「制動模塊的供應商是誰，報告裡有寫嗎。」
「有。」
霍廷岳把報告翻到第二頁，手指點在一行小字上。
供應商：魏祁，臨江宏達汽配。
蘇喬把這個名字和之前U盤帳冊里出現的供應商信息對了一下。
「魏祁同時給霍氏和程氏供貨。」
「對，他的客戶名單里兩家都有。」
霍執這時候從窗邊轉過身來，聲音平穩。
「父親，這份報告你壓了十五年，現在蘇喬問你要，你直接給了。」
「因為她有資格要。」
霍廷岳的視線從兒子身上移到蘇喬臉上。
「我當年的判斷是錯的，這一點我不否認。」
蘇喬把報告和協議原件都收進自己帶來的文件袋裡，沒有用「謝」也沒有用「我理解」。
「我需要你簽一份書面說明，確認這份報告的來源和你壓下它的經過，陸桉會擬好讓你過目。」
「可以。」
蘇喬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了一下。
「霍伯伯，制動模塊的更換授權來源，你後來查了沒有。」
霍廷岳在她身後停了兩拍才開口。
「查了，授權單上簽字的人姓程，但簽名模糊，維修點的原始工單在事故後一個月被人取走了。」
蘇喬推開門走了出去。
霍執跟在後面，在走廊上跟了幾步，被她的步子帶得放慢了速度。
「你還好嗎。」
蘇喬沒有停下腳步。
「我好得很，他壓了十五年的東西今天半小時就交出來了，說明他知道遲早會有人來要。」
她走到大門外面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
蘇喬停在台階上讀完了那條消息，然後把手機握緊了。
顧言寫的是：魏祁的修理廠二十分鐘前起火，消防已到現場，魏祁本人暫時聯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