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的時候,屏幕上還亮著顧言那條消息,修理廠起火,魏祁聯繫不上。
她撥了韓徹的號碼,響了一聲就通了。
「修理廠的事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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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收到轄區的火情通報,我在路上。」
韓徹那邊傳來發動機加速的聲音。
「消防到了幾分鐘了?」
「七分鐘,但火勢很大,轄區說最少三個過火點。」
蘇喬把電話切到免提,同時給霍執發了定位。
「三個過火點不是意外。」
「我知道,你在哪?」
「康復中心,十五分鐘到。」
「來了別進火場範圍,我派人給你留外圍通道。」
掛掉電話的時候霍執已經在門口了,車鑰匙在他手裡轉了一圈。
蘇喬拿了外套跟他出門,上車之後誰都沒說話。
霍執開車的速度比平時快,拐彎時方向盤握得緊,指關節上血管凸起的弧度在儀錶盤的背光里很明顯。
蘇喬盯著手機上顧言實時發來的消息。
顧言調出修理廠周邊所有監控,魏祁下午四點十七分獨自進入廠區大門,此後無人離開的記錄。
火警報警時間是四點四十二分。
二十五分鐘,從進門到起火。
蘇喬把時間線寫在手機備忘錄里,然後翻出一張文件。
那是兩天前顧言從舊城建檔案室調出來的臨江宏達汽配廠區平面圖,八十年代的老建築,改建過兩次,主體結構是前店後廠的布局。
車到的時候整條街被消防車堵死了,火光從廠區後半部分的屋頂往上竄,黑煙被風吹得壓低了,空氣里有塑料和機油混燒的刺鼻氣味。
韓徹站在警戒線旁邊的指揮車邊上,手裡拿著對講機。
蘇喬走過去的時候他正在聽消防指揮的匯報。
「三處起火點分別在前台接待區,主修車間中部,以及後院廢料堆,時間間隔不超過兩分鐘,初步判斷助燃劑是汽油。」
韓徹把對講機放下,看了蘇喬一眼,又看了她身後的霍執。
「人還在裡面。」
蘇喬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廠區平面圖。
「韓隊,你看這個布局。」
她手指點在圖紙右側的一個長方形區域。
「三個起火點把前門和主通道全封死了,但這裡有一間噴漆房,連著地面下沉式檢修溝,檢修溝通到後院圍牆外面的排水渠。」
韓徹低頭看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往那邊跑了。」
「如果他進門之後意識到有人放火,最近的逃跑通道不是大門,是噴漆房的地溝。」
蘇喬把圖放大了一格。
「但如果濃煙灌進去太快,他可能沒跑出去,卡在檢修溝里了。」
韓徹拿起對講機。
「消防指揮,後院噴漆房區域有沒有搜過。」
「還沒有,火勢集中在中部,我們從前門突入的。」
「立刻派一組人從後院圍牆外繞進去,目標是噴漆房地面下沉檢修溝,可能有被困人員。」
蘇喬退到指揮車旁邊,霍執跟著她站在陰影里。
「你怎麼記得這個廠的結構。」
蘇喬把手機收起來。
「兩天前查魏祁背景的時候顧言調的圖,我多看了一遍。」
消防那邊的進展比預想中快,後院圍牆外的排水渠口被雜物堵死了,證明魏祁沒能從那個方向逃出去。
救援人員從噴漆房的側門進入之後在檢修溝底部找到了人。
魏祁蜷縮在溝底最深處,用一塊濕抹布捂住口鼻,已經失去意識但還有呼吸。
急救車開過來的時候蘇喬站在警戒線邊上沒有動。
霍執走到廢墟邊緣跟韓徹說了幾句話,然後蹲下來戴上手套,從噴漆房坍塌的工作檯底下撿起了一樣東西。
一塊燒焦了邊緣但中心區域基本完好的金屬部件,表面有明顯的序列號蝕刻。
他拿著那塊東西走回來,手套上沾了黑灰。
蘇喬接過來看了一眼序列號的前四位,跟U盤帳冊里記錄的制動模塊編號做了比對。
完全一致。
「他把舊件留著了。」
霍執把手套摘下來。
「十五年,從沒處理過。」
韓徹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塊模塊。
「這個我先扣押做物證。」
蘇喬把東西交出去。
「魏祁醒了之後我需要跟他談。」
「在我的人在場的情況下。」
「當然。」
魏祁在急救車上被處理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恢復意識,吸入的煙量不算致命,但氣管有灼傷,說話帶著粗重的喘。
蘇喬坐在急救車的摺疊凳上,韓徹站在車門口。
魏祁的眼睛通紅,看了蘇喬一眼就把頭偏向另一邊。
「我不作證。」
蘇喬沒有追問為什麼。
「有人要殺你滅口,你知道是誰。」
魏祁的手攥著氧氣面罩的邊緣,指甲縫裡全是黑灰。
「我當年只是按照授權書換了個零件,我不知道那輛車會出事。」
「我沒有說你參與謀殺。」
蘇喬的聲音保持著跟平時一樣的節奏。
「但你活著對某些人來說是個問題,你家裡人的安全我需要你告訴韓隊現住址,他負責安排保護。」
魏祁的喘息變得重了一些。
「我老婆在外地,我兒子在讀大學。」
「地址給韓隊,今晚就安排人過去。」
韓徹點了一下頭,把記錄本遞過去。
魏祁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地址寫了上去。
蘇喬站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魏祁從後面叫住了她。
「你就是蘇明川的女兒。」
蘇喬轉過身。
「是。」
魏祁看著她的臉,目光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全是恐懼,還有別的什麼壓了十五年的東西。
他的視線移向車門外,落在霍執手中那塊被封入證據袋的制動模塊上。
「換車零件的人,姓程,但不是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