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給顧言回了一條消息：查下那間儲物間的物業管理方是誰，有沒有被第三方訪問過。
顧言的回覆半小時後才來，一條列得很清楚：物業歸屬臨江城建舊改辦代管，信託每年自動續繳租金，十五年來無人申請進入，也無人查詢過該租約狀態。
蘇喬把銅鑰匙的照片放大，盯著鑰匙柄上刻的門牌號看了很久，然後撥了陸桉的電話。
「那棟樓拆了，但地下儲物間還在，我需要進去。」
「公證我來安排，物業那邊要走什麼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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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託受益人身份確認加物業方陪同開鎖，你幫我聯繫秦書寧出具受益人證明。」
陸桉那邊翻東西的聲音停了一下。
「你確定要現在去？」
「不能等，程望後天到臨江。」
手續跑了一天半，秦書寧的受益人證明走的是加急公證，物業那邊派了一個姓劉的管理員帶著備用鑰匙到場。
儲物間在舊樓原址的地下一層，上面的住宅已經拆成了平地，但地基和地下結構被保留下來，周圍著施工擋板，入口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蘇喬站在鐵門前面，陸桉在她左側，公證員和物業管理員在右側，韓徹派了一個技術民警做現場記錄。
霍執的車停在施工擋板外面，人坐在副駕駛沒下來。
顧言站在車旁邊，手機貼著耳朵跟蘇喬通著話。
「我在外面，你進去之後保持通話。」
「知道了。」
劉管理員用備用鑰匙開了鐵門，門軸發出很長一聲鈍響，裡面的空氣帶著一股封閉了很多年的霉味，地面是水泥的，積了薄薄一層灰。
儲物間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靠牆堆著幾件用防塵布蓋住的舊家具，灰塵覆蓋均勻，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蘇喬拉開最里側的防塵布，露出一張單人木床的框架，床板是老式的那種拼接實木板，擱在鐵質床架上。
陸桉跟在她後面看了一眼。
「你怎麼確定是這張床。」
「我小時候怕床底下有東西，從來不肯趴下去看，連掉了東西都要等大人幫我撿。」
蘇喬蹲下來，手電光照進去，床板底面的拼接縫之間有一處明顯的人為加工痕跡，有一塊木板的邊緣被精確地切割過，重新嵌回去之後用同色木蠟填平了縫隙。
「我爸是硬體工程師，他做這種手工活比木匠還精細。」
公證員和技術民警同時湊過來拍照。
蘇喬把銅鑰匙遞給陸桉。
「你來開。」
「為什麼不是你。」
「證據保全流程，我是利害關係人，取證環節由第三方操作，我不碰。」
陸桉接過鑰匙，蹲到床架旁邊仔細觀察那塊被切割過的木板。
木板側面嵌著一個極小的銅鎖扣，不蹲下來幾乎看不見，鎖孔的尺寸跟銅鑰匙完全吻合。
陸桉把鑰匙插進去轉了一圈，鎖扣彈開，木板可以被掀起來了。
底下是一個凹槽，裡面放著一隻密封的金屬盒，大約巴掌大小，外殼是不鏽鋼材質，接縫處用工業密封膠封死了。
技術民警先拍照記錄了位置和狀態，然後戴著手套把金屬盒取出來放在乾淨的取證袋上。
陸桉用隨身攜帶的小刀沿著密封膠慢慢劃開，盒蓋打開之后里面用防潮棉包裹著三樣東西。
一隻銀白色的U盤，外殼完好，沒有任何高溫損壞的痕跡。
一捲縮微膠片，裝在標準的保存管里，管壁上貼著手寫標籤：SM帳冊備份完整版。
一封信，摺疊在透明塑封袋裡，信封上的字是程嵐的筆跡：喬親啟。
蘇喬站在兩步之外看著這三樣東西，手垂在身側沒有伸出去。
「全部先做鏡像和複製件，U盤不要直接接入任何聯網設備，縮微片先掃描存檔，信我最後看。」
陸桉把三樣東西逐一登記編號之後裝入證據袋。
「你不想現在就看信？」
「信不會跑，證據鏈完整性比我的情緒重要。」
蘇喬的聲音很平，但她右手的拇指在反覆摩挲食指第二關節，那個動作在灰暗的儲物間燈光下不太明顯，只有顧言從手機通話里聽出了她呼吸節奏的變化。
「蘇喬，你還好嗎。」
「還好。」
她走出儲物間的時候鐵門外面的光線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霍執的車門開著，他半個身子探出來，沒有走過來。
蘇喬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
霍執把車門關回去，重新靠在座椅上。
顧言把證據袋接走送往隔離實驗室，U盤的鏡像備份在三小時後完成，陸桉帶著公證員做了全程見證。
當天傍晚，蘇喬坐在康復中心的公共區域，面前是一台斷網的筆記本電腦，U盤的鏡像副本插在側面接口上。
陸桉坐在她右邊，顧言在手機免提里。
霍執沒有在房間裡，他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區，門關著。
蘇喬輸入生物驗證的時候，把右耳後的頭髮撩起來對準筆記本的前置攝像頭，系統的微血管掃描程序運行了十二秒，綠燈亮了。
接下來是聲紋驗證，屏幕上彈出一行提示：請念出驗證語句。
驗證語句是空白的。
蘇喬看著空白的輸入框，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沒有指定內容，讓我自己說一句？」
陸桉湊過來看了一下。
「可能是開放式聲紋，只要確認是你本人的聲音就行。」
蘇喬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話。
「我是蘇喬。」
系統沒有反應。
她又試了一次。
「媽媽，我回來了。」
屏幕閃了一下，驗證通過，文件目錄展開了。
陸桉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搭在蘇喬椅背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目錄最頂層有一個視頻文件，命名是：給喬喬，最重要的事。
蘇喬點開了。
畫面里是程嵐，穿著淺色襯衫，頭髮別在左耳後面，坐在一張普通的書桌前，背景是淺灰色的牆壁和一盞檯燈。
她看著鏡頭，表情不算緊張，但眼底有一種蘇喬從來沒在照片裡見過的東西。
程嵐開口了，聲音很穩。
「喬喬，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
「我需要告訴你幾件事。」
「第一件，如果我死了，先查車，不要查程望。」
畫面還在繼續，但蘇喬的手已經按下了暫停鍵。
屏幕定格在程嵐抬起右手準備說第二件事的那一幀上。
陸桉從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蘇喬盯著屏幕上母親的手，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