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薇的視頻畫面里背景換了,從書堆變成了一張鋪著深色桌布的餐桌,她面前攤著一本舊筆記,紙頁發黃,手寫的格式跟蘇氏舊部的實驗室編號一模一樣。
「你要恢復U盤後半段的索引,得先搞明白你爸當年用的加密格式。」
顧言的聲音從蘇喬手機免提里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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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恢復了外圍框架,但核心文件夾打不開,要求雙重驗證,一個是生物識別,一個是聲音口令。」
季薇翻了一頁筆記。
「生物識別大概率是蘇喬的聲紋加耳後微血管掃描,你那個APP有沒有內置掃描模塊。」
「有,但口令是什麼不知道。」
蘇喬坐在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個灰色的輸入界面,光標在等待。
「我試過媽媽的生日,爸爸的名字縮寫,還有他們結婚紀念日。」
「都不對?」
「都不對。」
季薇把筆記本合上,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樑。
「蘇明川這個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不喜歡用日期做密碼,他覺得數字太容易被窮舉,他喜歡用句子。」
蘇喬的手停在鍵盤上方。
「什麼類型的句子。」
「通常是你媽跟他說過的話,或者他們之間的某種約定,我記得他實驗室電腦的開機密碼是你媽說過的一句打趣的話,具體內容我不知道,但格式是完整的中文短句。」
顧言在另一頭問了一句。
「霍執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
蘇喬撥了霍執的電話,響了三聲才接。
「你那邊有沒有關於我父母之間習慣用什麼句子做密碼的記錄。」
霍執那邊傳來水杯放在桌面上的輕響。
「你母親教過我一句話,說如果將來需要我幫她做什麼驗證,就用這句話試。」
「什麼話。」
「選擇高於安全。」
蘇喬把這六個字輸進去,界面變了,外圍目錄展開了一層,但核心文件夾仍然鎖著,屏幕上多了一行提示:外圍驗證通過,核心區域需原始持有人口令。
「只打開了外圍。」
霍執沒有意外。
「程嵐給我的可能只是外圍權限,核心口令她只留給了你或者蘇明川本人。」
蘇喬把展開的目錄截圖發給顧言,顧言在五分鐘內把目錄結構整理出來了。
外圍目錄里有十四個子文件夾,按編號排列,每個文件夾的命名規則是年份加事件縮寫。
最後三個文件夾的命名引起了蘇喬的注意。
證據A-媒體。
證據B-信託。
證據C-不可查處。
顧言讀到第三個命名的時候聲音里多了一層緊繃。
「不可查處是什麼意思。」
季薇在視頻那頭重新戴上眼鏡看了一眼截圖。
「蘇明川的習慣,他把東西藏在別人最不會主動去找的地方,不可查處不是說無法查到,而是說藏在了一個蘇喬最不會主動翻看的位置。」
蘇喬盯著那行字。
「最不會主動翻看。」
季薇點了一下頭。
「你爸了解你,他知道你的性格和習慣,你回憶一下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他留給你的但從來沒有打開過。」
蘇喬靠在椅背上,視線從屏幕移開,看著天花板想了很長時間。
霍執的聲音從手機里傳過來,很輕。
「你不用現在就想出來,這個口令不會消失。」
「我知道。」
蘇喬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了一遍三個文件夾的命名。
「證據A交給媒體,就是採訪磁帶里的內容。」
「大概率是。」顧言接上來。
「證據B交給信託管理人,秦書寧那邊可能有。」
「證據C藏在我不會翻看的地方。」
蘇喬把這三條寫在紙上,然後把目光落在第一條上。
「磁帶後半段還在修復,修復工程師說磁粉損壞嚴重,但如果證據A確實藏在磁帶里,那磁粉里可能不只是音頻,還有數據層。」
顧言反應很快。
「你是說磁帶物理介質里嵌入了非音頻數據?」
「我爸是硬體工程師,他完全有能力在錄音磁帶的磁層里寫入額外的數據軌道。」
季薇在視頻里往前湊了一下。
「他確實做過類似的事情,實驗室早期的安全備份就是寫在磁性介質的冗餘軌道里的,外行人只會當成普通錄音帶。」
蘇喬站起來撥了葉蓁的電話。
「磁帶修復到什麼階段了。」
「後半段音頻還在處理,工程師說至少再需要一周。」
「你讓他不要只恢復音頻,檢查一下磁帶有沒有非標準數據軌道,格式可能是早年蘇氏實驗室專用的二進位編碼。」
葉蓁那邊停了兩秒。
「我跟工程師說,但這個需要專門的讀取設備。」
「顧言那邊有。」
蘇喬把設備型號發給葉蓁之後坐回桌前,霍執的電話還沒掛。
「你還在。」
「在。」
「你的指標今天怎麼樣。」
霍執沒有迴避。
「比昨天穩了一點,唐越調了藥物劑量,今天沒有出現異常升高。」
蘇喬把紙條上的三行字又看了一遍。
「那個外圍目錄里還有一行備註我沒念給你聽。」
「什麼備註。」
「蘇明川寫的,在目錄最底部,只有一句話。」
蘇喬把屏幕拉到最下方,念出來。
「喬九歲那年搬家前一天,你媽把鑰匙藏在哪裡了。」
霍執沉默了幾秒。
「這是密碼提示還是藏匿線索。」
「都不是,這是他在確認打開這個目錄的人是不是我。」
蘇喬把手放在鍵盤邊上,沒有急著輸入任何東西。
「只有我知道那把鑰匙在哪裡,因為是我親眼看著媽媽藏的,但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季薇在視頻里問了一句。
「你記得嗎?」
「記得。」
蘇喬沒有說藏在哪裡。
她把電腦合上的時候顧言發了一條消息:葉蓁那邊回復了,工程師拆開磁帶做結構檢查的時候,從捲軸內側掉出來一樣東西。
附了一張照片。
蘇喬點開,照片裡是一把非常小的銅鑰匙,齒紋簡單,樣式老舊,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數字。
那是她九歲之前住的出租屋的門牌號。
蘇喬把手機屏幕放在桌面上,銅鑰匙的照片在光線下映出暖黃色的邊框,她的手指貼在屏幕邊緣沒有動。
母親搬家前一天把這把鑰匙藏在了磁帶里,父親知道這件事,並且把它設計成了尋找第三份證據的入口。
她需要回那間出租屋,或者回憶出那把鑰匙對應的不是門鎖,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手機再次亮起來,是霍執發來的一行字。
那棟出租樓六年前拆了,但地下室儲物間的租約還在蘇氏信託名下,從未註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