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的後續消息在兩分鐘內連發了三條。
尾隨車輛在老趙報警後離開現場,但在小區外的監控盲區里停留了六分鐘才走。
老趙到家之後反鎖了門,情緒很不穩定。
轄區民警已經到場做了登記,但只是按普通糾紛處理。
蘇喬撥了韓徹的電話。
「韓隊,有個證人需要你們介入評估安全風險,她可能跟十五年前蘇氏舊案有關。」
韓徹那邊像是在翻東西,紙頁嘩嘩響了兩聲。
「你說的是不酒店那個保潔員,顧言剛跟我打過電話。」
「對,轄區警力不夠判斷威脅等級,我需要你們出面評估並安排保護。」
「你想把她送哪兒去。」
「我不送她去任何地方,你評估完之後由你們決定保護方案,我只做證言公證。」
韓徹那邊安靜了兩秒。
「霍執那邊沒說要接人?」
「說了,他想送進私人安全屋,老趙不願意。」
蘇喬把手機換到左手。
「一個從來沒接觸過豪門的六十歲保潔工人,有人告訴她可以住進某個有錢人的私人房子裡等事情過去,她只會更害怕。」
韓徹的聲音里多了點什麼。
「行,我派人過去做一次完整的威脅評估,如果夠立案的標準,可以上保護程序。」
「公證我今晚就安排,陸桉已經在聯繫公證處加班。」
掛了電話之後蘇喬給霍執發了一條消息:老趙拒絕去安全屋,韓徹會安排警方保護,證言走公證。
霍執的回覆來得很慢,將近一分鐘之後才彈出來,只有兩個字:知道。
又過了半分鐘,第二條消息跟著來了:你覺得韓徹的人夠用嗎。
蘇喬回了一句:夠不夠都先用正規渠道,你加人進去只會讓她更害怕。
霍執沒有再回。
陸桉的效率很高,當晚九點公證處加了一個緊急公證排期,老趙在兩名民警陪同下到場,全程錄像。
蘇喬沒有去公證現場,她讓陸桉代為處理,自己留在康復中心等顧言那邊的追蹤結果。
凌晨十二點,顧言把截停尾隨車輛的結果發過來了。
司機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自稱是某商業調查公司外派員工,執行的是一份委託尋人任務。
車上搜出一隻黑色公文包,裡面有老趙的家庭住址、子女學校、老伴的就醫記錄,以及一份手寫的詢問清單。
顧言把清單拍了照發過來。
蘇喬逐條讀完那份清單,裡面沒有一個問題是關於車禍目擊經過的,所有問題都指向同一件東西。
程嵐女士是否在酒店留下過U盤或移動存儲設備。
程嵐女士是否將文件交給酒店工作人員代為保管。
程嵐女士退房後是否有物品遺留未被領取。
蘇喬把照片存下來,然後打開社交帳號,發了一條極短的動態。
可惜U盤已經無法修復了,高溫損壞太嚴重,數據徹底丟失。
這條動態發出去二十分鐘後,程望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喬,你還沒睡?」
「沒有,在看東西。」
「我剛看到你發的消息,U盤修不了了?」
「嗯,工程師說磁頭全毀了,接口燒變形那種程度基本沒救。」
程望那邊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好,省得你一直糾結這些舊東西。」
蘇喬把手機放在耳朵旁邊,空出來的那隻手把顧言發的清單照片重新放大了一遍。
「舅,今天有人跟蹤了一個跟案子有關的老人。」
「什麼老人?」
「酒店的老員工,可能見過媽媽最後一晚的情況。」
程望的聲音變得關切。
「你報警了嗎?」
「報了。」
「這就對了,這種事你不要自己處理,太危險了,喬,你還是應該停下來,你媽媽如果在天上看著,她不會希望你為了追查舊事把自己搭進去。」
蘇喬的手指在清單照片上劃了一下。
「舅舅,你什麼時候到臨江。」
「後天下午的航班。」
「好,到了再說。」
掛掉電話之後蘇喬把通話記錄截圖發給陸桉和顧言,附了一句:他在我發出U盤損壞消息二十分鐘內就打來電話,他在監控我的社交動態。
顧言在五分鐘後回了一段更長的信息。
尾隨司機的委託方通過離岸帳戶付款,帳戶註冊地是開曼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公司編號我查了一下,跟十五年前蘇氏實驗室管理員何文棟死亡案中出現的資金流入帳戶屬於同一家註冊代理機構。
蘇喬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十五年前殺人滅口的灰色資金通道和今天跟蹤證人的付款方式用的是同一套體系。
她把信息轉發給韓徹,附了一句:老趙的威脅等級需要上調,這不是普通商業調查。
韓徹回得很快:收到,明早升級保護方案,你那份公證做完了嗎。
蘇喬確認了一聲,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後亮了一次,是陸桉發來的公證完成確認。
老趙的全部證言已經錄像封存,即使人出了問題,供述也不會消失。
蘇喬閉上眼之前想的最後一件事是那串離岸公司編號。
十五年了,同一條線還在運作,執行網絡從來沒有被拆除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