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的包裹比他本人先到了。
三隻深棕色的紙箱擺在公證處的桌面上，封箱膠帶完好，跨境快遞單上的發件地址是新加坡一處私人倉儲，收件人寫的是蘇喬的全名和身份證號。
韓徹站在靠門的位置，身邊帶了一名技術民警，公證員坐在桌子另一側，面前攤著記錄表。
陸桉蹲下來先檢查箱體底部。
」封條編號跟物流系統里登記的一致，沒有重新封裝的痕跡。「
蘇喬沒有蹲下去，她站著看陸桉檢查完三隻箱子的外觀，然後把目光移到快遞單上的物流軌跡。
」中轉站在深圳，停留了多長時間。「
顧言的聲音從她手機的免提里傳出來。
」正常中轉停留是四到六個小時，但這批包裹在深圳倉庫停了不到兩小時就出了，反倒是在新加坡發件之前，物流記錄顯示它在程氏資本的本地倉儲放了十三個小時。「
韓徹偏了一下頭。
」十三個小時夠幹什麼。「
」夠打開每一隻箱子，拍照記錄、替換或複製任何一件物品之後重新封裝。「
蘇喬對公證員點了一下頭。
」可以開了。「
公證員用裁紙刀沿封條切開第一隻箱子，裡面是防震泡沫包裹的物品，蘇喬逐件取出來放在鋪好白布的桌面上。
第一箱是蘇喬的童年相冊，三本，按年份排列，封面貼著手寫標籤。
蘇喬翻開第一本，照片壓在透明膜下面，邊角有些發黃，全是三歲到五歲之間的日常照片。
第二本是六歲到八歲。
第三本從九歲開始，只貼了前三頁就停了，後面全是空頁。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每張照片都看了三秒以上，然後合上第三本。
」少了一張。「
陸桉抬頭。
」哪一張。「
」第三本第二頁右上角的位置，有一個照片被取走的痕跡，膠印還在，但照片不見了。「
蘇喬的手指按在那個空位上。
」是我九歲生日那天拍的全家福，地點是家裡的客廳，背景是書架，我媽在那張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寫了什麼。「
蘇喬沒有立刻回答，她把相冊交給公證員登記，轉向第二隻箱子。
第二箱裡是程嵐的筆記本，四本手寫的工作筆記和兩本硬皮日記。
蘇喬快速翻了翻，字跡是母親的，但她注意到筆記本中間有幾頁紙的邊緣不齊，像是被裁掉後重新粘合過。
她沒有細看內容，直接標記了頁碼交給陸桉。
第三箱是蘇明川的舊筆記本電腦和一隻U盤。
電腦是十五年前的老款，外殼磨損嚴重，屏幕轉軸鬆動。
U盤是普通的金屬外殼，表面有明顯的高溫灼燒痕跡，接口處的塑料已經變形發黑。
韓徹的技術民警戴上手套接過電腦，當場開機，屏幕亮了幾秒後進入系統。
」硬碟格式化過，系統是重新安裝的，原始數據全部清除。「
蘇喬點了一下頭，沒有意外的樣子。
」U盤呢。「
」接口變形比較嚴重，我需要回去用專業設備嘗試接入，不保證能讀取。「
陸桉站起來把記錄表上的所有物品清單核對了一遍。
」我建議把這批東西全部視為來源可疑的複製件處理，程氏倉儲停留十三小時意味著任何物品都可能被調換或複製過。「
韓徹問了一句。
」你覺得他寄這些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蘇喬把手從桌上收回來。
」試探。「
她走回第一隻箱子旁邊，把第三本相冊重新打開到那個空位。
」那張照片背面寫的是我媽常用的密碼提示語，是一句我九歲生日時她跟我說的話，只有我和她知道內容。「
陸桉馬上接過來。
」他把照片抽走了。「
」他抽走照片不是為了拿走密碼，因為密碼本身他並不知道。「
蘇喬把相冊合上。
」他是在看我收到相冊之後會不會主動提起那張照片的內容，如果我提了，他就知道我還記得密碼提示，如果我沒提，他就知道我要麼忘了要麼在防他。「
」無論哪種反應，都是在幫他確認我是否還持有密鑰。「
韓徹把手揣進口袋裡。
」你打算怎麼應對。「
」不提那張照片，不對他表現任何關於密碼的反應，讓他繼續猜。「
技術民警把U盤帶回去的當天晚上十一點，顧言的電話打過來了，聲音里有一種少見的緊繃。
」U盤接入隔離設備之後沒有需要手動操作的部分，它自動運行了一段加密音頻。「
蘇喬坐在床邊，手搭在膝蓋上。
」什麼內容。「
顧言的聲音沉了下去。
」蘇明川的聲音，只有一句話，錄音因高溫損傷在第七秒中斷。「
」他說了什麼。「
」他說，不要相信程嵐的弟。「
蘇喬的手指從膝蓋上滑下來，握住了床單的邊緣，指關節慢慢收緊，房間裡只剩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