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那頁登記簿的照片在手機上看了四遍,每一筆簽名的走勢都認得出來,程望寫字的習慣是豎鉤收筆特別長,這個特徵在照片裡清楚楚。
她沒有立刻聯繫程望。
陸桉坐在她對面,把登記簿照片和磁帶外殼日期排列在一起,用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簡單的時間線。
「車禍前三天,程嵐接受採訪。」
「車禍當天早上九點,有人把採訪附件存入火車站寄存櫃。」
「車禍後第四天,程望簽名領取。」
蘇喬盯著那條線。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超順暢
「寄存人是誰,登記簿上有沒有。」
「有的,顧言說寄存人那一欄填的是程嵐本人。」
蘇喬把視線從紙上移開,看向窗外,樓下的草坪上有人在散步,陽光很薄。
「我媽媽在出事當天早上把東西存進了火車站,四天後我舅舅去領走了。」
陸桉把筆放下。
「你打算怎麼問他。」
「視頻通話,不見面,我需要看到他說話時的全部反應。」
當天晚上八點,蘇喬在康復中心一樓的公共視頻室里撥通了程望的視頻電話。
程望接得很快,畫面里他坐在一間有落地窗的書房裡,穿著淺色的家居襯衫,手邊放著一杯紅茶,鏡片後面的眼神帶著些許關切。
「喬,這麼晚打過來,有什麼事嗎。」
蘇喬坐得很直,面前放著一支錄音筆,紅燈亮著。
「舅舅,我想問你一件十五年前的事。」
「你說。」
「你有沒有在媽媽出事之後,去臨江火車站領取過一隻檔案袋。」
程望端茶杯的手沒有動,眼神的焦點在鏡頭後面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火車站?」
他放下茶杯,輕輕搖了搖頭。
「你突然問這個,我得想一想。」
蘇喬沒有催他,也沒有補充任何細節。
過了大約十秒,程望點了一下頭。
「想起來了,當時是警方聯繫我的,說你父母有一些個人物品需要家屬代領,我去了好幾個地方簽字取東西,火車站好像確實是其中一個。」
「領回來的東西後來去了哪裡。」
「全部打包交給了你的監護人,也就是當時照顧你的姑媽那邊,我自己沒有留任何東西。」
蘇喬把錄音筆往前推了兩厘米。
「檔案袋裡裝的是什麼。」
程望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帶著一點無奈。
「具體內容我不記得了,十五年前的事,我當時只知道是你媽媽做採訪留下的一些資料。」
蘇喬的手指輕輕搭在桌面上,沒有動。
「你怎麼知道是採訪資料。」
「你姐跟我提過。」
程望用手扶了一下鏡框。
「她在出事前幾天跟我通過電話,說她接受了一個媒體的專訪,想把一些技術方面的事情公開出來,我當時還勸過她別太衝動。」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採訪帶是什麼顏色的。」
這個問題出去之後,程望的手在鏡框上停了不到一秒。
「透明殼子,標籤好像是藍色字。」
他笑了一下。
「怎麼了,你找到那盤帶子了?」
蘇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筆記本,上面記著一行字:磁帶外殼標籤為藍色原子筆字跡,此信息尚未對任何人公開。
她再抬頭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變化。
「舅舅,這盤磁帶的外觀信息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包括你在內。」
視頻畫面里程望的表情依然溫和,但他端茶杯的那隻手沒有再舉起來。
「喬喬,你媽媽當時親口跟我描述過她錄音的情況,說是藍色筆寫的標籤,透明殼子,這有什麼問題嗎。」
蘇喬把錄音筆關掉。
「沒有問題,舅舅,我就是確認一下。」
她掛了視頻之後坐在原地沒動,手指壓在錄音筆的開關上。
陸桉的消息在三分鐘後彈進來:他主動提出要寄回一批蘇家舊物,說是證明自己清白,包裹到了你不要單獨拆,走公證開封。
蘇喬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錄音筆里的通話內容導出來發給陸桉,附了一段文字:他準確描述了磁帶外觀,但這個信息我沒有公開過,如果程嵐確實提前告訴了他,那說明程嵐出事前至少跟他通過一次電話。但他說的是幾天前通話,而磁帶錄製和寄存是車禍當天,時間對不上。
陸桉秒回:所以他要麼是在磁帶製作完成之後見過實物,要麼是事後從領取的附件里看到了磁帶。
蘇喬沒有回覆,她在等顧言。
凌晨一點,顧言的消息到了。
照片是一張泛黃的紙,火車站寄存櫃領取手續的附頁,上面貼著一份授權委託書的複印件。
授權人簽名是程嵐,日期是車禍發生前一天。
蘇喬放大了委託書的正文內容,逐字讀完。
白紙上印刷體打好的格式,手寫填入的部分只有名字和日期,最關鍵的那行委託事項寫著:若我發生意外,由程望全權處理並銷毀本人存放於臨江火車站第47號寄存櫃內的全部ANCHOR項目採訪附件。
蘇喬盯著銷毀兩個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周圍的黑暗切得更深。
程嵐在出事前一天,寫了一份授權別人銷毀自己採訪資料的委託書。
這份委託書,到底是她自願寫的,還是有人替她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