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讓陸桉掉頭回了雜誌社。
寧檬在資料室等著,手裡捏著一盒老式錄音磁帶,外殼是透明塑料的,裡面的磁帶已經發黃,標籤紙上的字跡用的是藍色原子筆,筆畫工整,寫著程嵐訪談原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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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沒有伸手去拿,先看了一遍外殼四面的信息。
標籤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日期格式是手寫的年月日,比父母出事的日子早了三天。
「你從哪裡找到的。」
「資料櫃最下面那一層,原來放過期樣刊的隔板後面,塞在兩摞舊報紙中間,沒有編目條碼,也沒有入庫登記。」
蘇喬把手伸出來,寧檬把磁帶放到她掌心裡。
塑料殼上有一層細密的灰,邊角磨損得不均勻,右下角有一小塊膠帶殘留的痕跡。
「我們雜誌社前身是哪家刊物。」
寧檬想了想。
「臨江生活周報,十二年前被收購改組才變成現在的雜誌形態,資料室里還有一些老周報時期的存檔沒清理乾淨。」
蘇喬把磁帶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沒有標籤,但在殼體內側,透過透明塑料能看到一張摺疊的白色紙條壓在磁帶轉軸下方。
她沒有當場拆開。
「寧檬,這個柜子有多久沒有人整理過了。」
「至少五年以上,一次大規模清檔是我入職之前的事了。」
蘇喬把磁帶裝進自己的文件袋裡,沖寧檬點了一下頭。
「謝謝你,這件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說。」
回到車上之後她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陸桉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有問。
蘇喬撥了葉蓁的電話。
「你手上有沒有臨江生活周報時期的老編輯聯繫方式。」
「你要找誰。」
「十五年前負責科技板塊的記者或編輯,做過一期關於情緒識別技術倫理的專題採訪。」
葉蓁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問一下老劉,他退休前在周報幹了二十年,應該認識那批人。」
第二天下午,葉蓁把一個退休編輯的聯繫方式發了過來,附了一句話:老編輯姓方,方秀蘭,七十一歲,退休後住在臨江南區的老小區里,電話打了兩次她才接,說記得程嵐。
蘇喬親自打了過去。
「方老師您好,我是程嵐的女兒蘇喬。」
對面安靜了很長時間。
「你像她的聲音。」
蘇喬握著手機,指尖在機殼邊緣按了一下。
「方老師,十五年前您是不是採訪過我母親。」
「採訪過的,那是我職業生涯里最後一次正式採訪,之後沒多久她就出事了,稿子被壓下來,主編說時機不合適。」
「稿子裡寫了什麼。」
「你母親說她研發的那套系統正在被資本方挪用到商業監控領域,她打算公開這件事,讓公眾知道情緒數據一旦被商業化收集會有什麼後果。」
蘇喬把這段話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採訪有沒有附件,比如文件或者資料。」
「有的,你母親當天帶了一隻信封,裡面是一份技術摘要和一份內部郵件截圖,她說如果採訪稿能刊登,這些可以作為佐證。」
「信封后來在哪裡。」
方秀蘭的聲音變得有點不確定。
「按規矩應該隨稿件一起存入資料室,但稿子沒刊出,我就不知道信封去了哪裡了。」
蘇喬掛了電話之後,拿出那盒磁帶,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開殼體,把那張摺疊的紙條取出來。
紙條上寫著一組數字,格式是三位數加一個短橫再接四位數。
她認出來了,這是酒店房間號和樓層的組合寫法。
父母出事前最後一晚住的那家酒店,她在霍執的調查資料里見過酒店名稱,但從來沒有具體房間信息。
她給霍執發了一條消息:你的舊案資料里有沒有提到程嵐曾經接受過臨江生活周報的採訪。
霍執的回覆來得很快:沒有,我的調查資料中不存在這條記錄。
蘇喬把紙條放回磁帶殼裡,重新合上。
如果霍執追查了十年都沒有發現這次採訪的存在,說明有人在事故發生後系統性地清除了所有相關痕跡。
她把磁帶交給葉蓁做技術修復,前半段的內容在第二天傍晚被提取出來,音質模糊但能聽清程嵐的聲音,談的全是技術倫理問題,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指向具體人名的內容。
後半段磁粉嚴重受損,修復工程師說需要至少兩周時間嘗試還原,不保證成功。
葉蓁在修復過程中拍到了磁帶捲軸內側的一處細節,一小塊白色貼紙上用極細的筆跡寫著一個編號。
她把照片發給蘇喬。
蘇喬放大看了三遍,編號格式跟火車站行李寄存櫃的格式完全吻合。
她讓顧言去查。
兩小時後顧言回了消息:臨江火車站舊寄存系統的電子記錄已經清除,但紙質登記簿保留在鐵路檔案室里,我找到了對應編號的那一頁。
蘇喬撥了他的電話。
「登記簿上寫了什麼。」
「寄存物品登記為一隻牛皮紙檔案袋,寄存日期是車禍發生當天早上九點十一分,領取日期是車禍後第四天。」
蘇喬把手撐在桌邊上,指甲嵌進桌面木紋的縫隙里。
「領取人簽名是誰。」
顧言停了一下。
「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