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的直播間在第二天上午十點準時開播，場地借的是她所在媒體機構的演播室，背景是純灰色的專業布幕，桌上擺著兩台顯示器和一台高清投屏設備。
蘇喬坐在右側的座位上，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文件夾，穿著昨天在律所時的那件淺灰色襯衫，頭髮紮起來，沒有化妝。
葉蓁坐在她旁邊，面對鏡頭開場。
「各位觀眾好，我是調查記者葉蓁，今天這場直播是一次公開的視頻真偽核驗，核驗對象是昨晚在社交平台廣泛傳播的一段十一秒視頻，視頻內容涉及對公民蘇喬的嚴重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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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視頻投到大屏幕上，畫面定格在第一幀。
「蘇喬本人在我旁邊，她將親自對這段視頻進行技術層面的逐幀分析。」
彈幕湧上來，大部分是質疑和嘲諷，蘇喬沒有看屏幕上的評論區，打開筆記本電腦把視頻文件載入了分析軟體。
「第一個問題，光線方向。」
蘇喬把視頻放大到她臉部的區域，用軟體標註出光源投射角度。
「視頻中我面部的主光源來自左上方，投射角大約三十五度，但背景牆上掛鐘的陰影方向顯示環境光來自右側窗戶，這兩個光源方向互相矛盾。」
她把標註切換到下一幀。
「這說明畫面中的人物和背景不是在同一時間同一環境下拍攝的。」
葉蓁在旁邊把技術標註的截圖投到另一台顯示器上供觀眾對照。
蘇喬繼續操作。
「第二個問題，口型同步。」
她把視頻中那句話的音軌單獨提取出來，跟畫面逐幀對齊。
「方醫生那份報告如果不撤回，這句話總共十四個字，按照正常語速需要大約兩秒半到三秒的口部運動，但視頻中人物的嘴唇閉合節點在第四個字和第九個字的位置出現了零點三秒的延遲。」
她把對比圖放到屏幕上。
「這個延遲幅度超出了正常人說話時的生理波動範圍，但完全符合音頻後期貼合到已有畫面時的常見誤差特徵。」
彈幕的風向開始出現變化，有人打出了合成的吧幾個字。
蘇喬沒有停，把視頻拉到第七秒的位置。
「第三個問題，背景時鐘。」
她把掛鍾區域放大。
「時鐘顯示兩點四十分，但我在這段視頻所謂的拍攝日期當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全程在雜誌社參加內部會議，議室有門禁進出記錄。」
陸桉從鏡頭外遞過來一份列印材料，蘇喬展示給鏡頭。
「這是當天會議室的門禁刷卡記錄，顯示我兩點零三分刷卡進入，四點十一分刷卡離開。」
葉蓁接話。
「我們同時聯繫了雜誌社主編沈瑜先生，他授權我們公開當天會議的部分原始錄像。」
屏幕上切換到沈瑜提供的錄像畫面，蘇喬坐在會議桌第三個位置上，面前攤著筆記本，畫面右下角有完整的時間戳，從兩點零五分開始一直持續。
蘇喬把兩個畫面並排放在大屏幕上。
「同一個時間，我不可能同時出現在會議室和一個不明咖啡廳里。」
她關掉分析軟體，打開文件夾里的另一份材料。
「最後一個信息，昨天下午我的律師陸桉已經向衛健委提交了方濟海偽造心理測試的投訴材料，衛健委醫師監管處已正式受理。」
她把受理回執舉到鏡頭前讓觀眾看清編號和日期。
「方濟海簽署的那份將我評定為中度不穩定的心理測試報告，測試完成時間標註為三個月前某個周六下午，而那天下午我全程參加公開直播採訪，有三家媒體的現場錄像為證。」
陸桉從旁邊補了一句話，聲音很穩。
「相關證據已做公證保全，公證編號和保全內容清單我稍後會發布在我的律師實務帳號上。」
直播進行到第二十八分鐘的時候，社交平台的視頻下方出現了一個官方標註：該內容經技術審核，存在合成痕跡，已限制傳播。
葉蓁看了一眼後台數據。
「在線觀看人數剛過了四萬。」
蘇喬把電腦合上，對著鏡頭沒有笑也沒有憤怒的表情。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刪帖，我需要的是把事實放到所有人面前，讓每個人自己判斷。」
直播結束後蘇喬和葉蓁從演播室出來，走廊里陸桉正在接電話，臉上的表情很少見地帶著一點釋放後的鬆弛。
掛了電話之後她走過來。
「韓徹打來的，今天凌晨他們根據視頻發布帳號的註冊信息追到了一個人，是臨風文化傳媒的正式員工，在南港倉庫的工位上被帶走的。」
蘇喬把外套披上。
「交代了什麼。」
「承認視頻是公司安排製作的，他負責最後的發布環節，製作團隊在隔壁城市遠程操作，他手裡有一份任務清單。」
陸桉的聲音在說最後一句話時微收緊了。
「任務清單上不只有你的名字。」
蘇喬停下腳步。
「還有誰。」
陸桉把手機遞過來讓她看韓徹發來的文字消息，屏幕上顯示著一段簡短的陳述記錄摘要。
任務編號007，製造目標精神失常公眾印象，目標人物蘇喬，狀態已執行。
任務編號008，製造目標暴力傾向與決策失能公眾印象，目標人物霍執，狀態待執行，素材採集進度百分之七十二。
蘇喬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色陰沉，有雨要來的樣子。
她把手機還給陸桉。
「他們處理完我，下一個就是霍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