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到康復中心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她沒有回房間，直接坐在一樓的公共區給顧言撥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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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倉庫照片庫的兩千多張影像，是純照片還是包含視頻片段。」
「混合的。」顧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鍵盤敲擊的節奏。「靜態照片大概一千四百張，短視頻片段六百多條，時長從三秒到二十秒不等，大部分拍的是你走路、站立、坐著翻手機、跟人說話時的手部動作。」
「拍攝時間跨度呢。」
「最早一批是去年九月，最晚的是上周三。」
蘇喬把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前傾。
「去年九月正好是林婉清還在雜誌社的時候。」
「對，前期的影像來源很雜，有些角度明顯是手機偷拍，有些是從公共監控里截取的，後期影像的清晰度和穩定性明顯提高，應該換了專業設備或者直接從高清監控源頭拉取。」
「這些影像被用來做什麼，有沒有找到關聯的訓練日誌。」
顧言停了兩秒。
「有，倉庫伺服器里有一個文件夾叫做gait-micro-v3，裡面是步態和微表情的標註數據集，每一條影像都被拆解成了關節點坐標、步頻、手部習慣動作的數值參數。」
蘇喬閉了一下眼睛。
「他們在訓練一個人形模型來複製我的行為特徵。」
「不只是你的。」顧言的語氣壓得更低。「同一個伺服器上還有另外三個人的數據集，編號分別是T-002、T-003和T-005，T-002我初步比對了一下體型參數，跟你身高體重接近的女性，其他兩個還沒確認。」
「T-001呢。」
「空的，只有文件夾結構沒有內容，可能是已經完成訓練後清除了原始數據。」
蘇喬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草坪上有幾個病人在做戶外活動。
「顧言，昨晚停車場的襲擊者在推方濟海之前喊了一句話，內容跟我提交投訴的動機完全吻合，推的時候用的是右手，摩挲手指的習慣也是右手。」
「你是左撇子。」
「對，我寫字和拿手機用左手，但緊張時確實用右手食指摩挲左手關節，這個細節只有長期近距離觀察才能注意到。」
「林婉清知道。」
「林婉清知道。」蘇喬重複了一遍。「她現在在證人保護里，不可能親自出來，但她過去兩年積累的關於我的所有觀察筆記和生活習慣記錄，如果被程望的人提取出來用作訓練素材，就能教會另一個人怎麼做我。」
電話那邊鍵盤聲停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需要證明停車場那個人不是我，光靠不在場證明不夠，因為方濟海和監控畫面都在指向一個跟我高度相似的人，我必須證明這種相似是被製造出來的。」
「需要我做什麼。」
「把gait-micro-v3數據集的截圖和文件結構做一份完整的取證快照，但不要侵入伺服器修改任何內容，韓徹那邊我讓陸桉走正式的調查取證申請。」
「明白。」
掛了電話之後蘇喬給葉蓁發了消息：恆印標識在南港倉庫的員工你接觸過嗎，有沒有人能確認最近幾天有外人穿著雜誌社制服進出過。
葉蓁的回覆來得比預想快：印刷廠有個老員工跟林雪認識，我讓林雪問過了，他說上周四晚上確實有人拿著雜誌社的工作證來取一批定製包裝，穿的是你們公司舊款的深藍色工裝外套，那種外套你們去年就不穿了。
蘇喬把這條消息截圖保存。
葉蓁緊接著又發了一條：那個老員工說來取貨的是個女的，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個子跟你差不多，簽收單上寫的名字是林婉清。
蘇喬看著這條消息坐了很久。
林婉清在證人保護中，不可能出現在南港，但有人用她的名字簽收了物品，穿著她曾經穿過的制服，執行了一次精心策劃的嫁禍。
她給韓徹發了一條正式的簡訊：韓隊，我有新的線索需要當面跟你溝通，南港工業區C棟恆印標識倉庫內存有大量用於行為模仿訓練的影像數據集，襲擊者極有可能是經過專門訓練後模擬我的外在特徵實施的行為，請求你們對該倉庫進行調查取證。
韓徹的回覆只有四個字：明天上午來。
傍晚六點，蘇喬在公共區吃完飯回到房間準備整理今天的所有記錄，打開手機的時候看到陸桉發來了一個連結。
她點進去，是一個社交平台的熱搜詞條，標題是方濟海受傷，被威脅的心理醫生公開求助。
詞條下面是一段視頻，畫面是一個咖啡廳的角落，蘇喬坐在對面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水，她的聲音清晰地說著：方醫生，那份報告如果不撤回，後果你自己想清楚。
視頻時長十一秒，畫質清楚，角度是從蘇喬的右側斜後方拍攝的。
蘇喬把視頻看了三遍。
她從來沒有跟方濟海在任何咖啡廳見過面。
陸桉的消息緊跟著來了：視頻發布帳號註冊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發布時間五點五十八分，目前已經有三千多條轉發，評論區在說你精神不穩定對醫生進行人身威脅。
蘇喬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幾秒，然後重新拿起來撥給葉蓁。
「你看到那個視頻了嗎。」
「看到了，我正在分析。」
「幫我確認一件事，視頻里的咖啡廳背景牆上有一個掛鍾，時針和分針的位置你能放大看清嗎。」
葉蓁那邊安靜了幾秒，大概在截圖放大。
「掛鍾顯示的是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
「視頻里我穿的什麼衣服。」
「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放下來，右耳露出來了。」
蘇喬把時間和衣著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我去年冬天只有一件黑色高領，十二月份穿過幾次，如果他們是從不同時間的素材里拼接的，光線色溫和嘴型同步率會有問題。」
葉蓁那邊傳來翻動紙頁的聲音。
「你打算怎麼反擊。」
「公開核驗，我需要你的技術設備和直播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