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徹的電話在九點十五分打過來，蘇喬正坐在律所會議室里把昨晚的投訴材料裝進檔案袋。
陸桉還沒走，手裡的筆停在空中。
蘇喬接起來，對面是韓徹壓得很平的聲音。
GOOGLE搜索TWKAN
「蘇小姐，方濟海案現場提取的工作證需要你本人來做比對，你今天方便到刑偵支隊配合一下嗎。」
「可以，什麼時間。」
「上午十點半，帶上你本人的身份證件和工作證原件。」
蘇喬把電話掛掉之後看向陸桉。
「韓徹沒說讓我帶律師。」
陸桉已經在收拾文件了。
「沒說讓你帶，但你有權帶，我跟你一起去。」
十點二十分她們到了刑偵支隊，前台登記之後被帶到二樓的談話室，韓徹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放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是一張工作證，看得出跟蘇喬手裡那張一模一樣的版式和配色。
蘇喬主動把自己的工作證、手機和身份證一起放到桌面上。
「韓隊，這是我的證件原件，手機里有昨天下午五點到晚上八點的律所監控出入記錄和定位軌跡，陸桉律師可以作證我全程在場。」
韓徹沒有立刻接那些東西，翻開筆記本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七點十分到七點四十分之間在哪裡。」
「律所三樓會議室，跟陸桉一起修改投訴材料，律所有門禁刷卡記錄和走廊監控。」
「你的工作證最近有沒有遺失過。」
蘇喬把證件夾打開讓他看。
「沒有遺失，一直在我的證件夾里。」
韓徹把證物袋推到桌面中間。
「你看一下這張，跟你手裡的有什麼區別。」
蘇喬沒碰證物袋，隔著塑料仔細看了正反面。
「版式一樣，照片一樣，編號一樣，但工牌繩的材質不對，我們公司去年十月換過一批新繩，現在用的是灰藍色編織帶，這張上面掛的是舊款黑色熱轉印帶。」
韓徹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還有呢。」
「背面的二維碼位置偏了大概兩毫米，我們公司的正版卡是雷射定位印刷，不會有這種偏移。」
蘇喬把自己的工作證翻到背面跟證物袋裡的做了個對比。
「韓隊，我們雜誌社三個月前進行過一次工作證回收升級，所有舊卡統一收上去換新版，回收流程里有一個環節是行政把舊卡收進紙箱統一寄回總部銷毀。」
韓徹的筆停了一下。
「紙箱放在哪裡。」
「行政部公共區的角落，我記得放了至少三天才寄出去，那個位置沒有單獨的監控覆蓋。」
陸桉在旁邊接話。
「我的當事人可以提供當時行政群的通知截圖，證明舊卡回收的流程和時間節點。」
韓徹點了下頭，把手邊另一份報告翻開。
「現場提取的這張工作證上沒有檢測到蘇喬小姐的指紋。」
蘇喬的視線從報告上掃過去。
「如果是我扔的，上面不可能沒有指紋。」
「另一個發現。」韓徹把報告轉過來讓她看。「卡面表層檢測出微量螢光粉殘留，這種螢光粉常見於商業印刷廠的質檢環節，用來標記半成品。」
蘇喬把報告上那行字看了兩遍，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接上了。
「韓隊，我們雜誌社今年初更換了證卡供應商，新供應商是投資方指定的，叫做恆印標識。」
「你懷疑什麼。」
「我懷疑這張複製的工作證就是從恆印標識的生產線上出來的，他們手裡有我們公司所有員工的證件模板和照片文件。」
陸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印好的工商信息。
「恆印標識的註冊地址在臨江市南港工業區C棟，我昨天查過，同一棟樓里還註冊了另一家公司，就是臨風文化傳媒。」
韓徹看了那張紙，眉頭動了一下。
「你是說證卡供應商和之前查到的數據標註殼公司在同一個物理空間。」
「共用倉庫和生產設備的概率很高。」
蘇喬把陸桉遞過來的工商穿透圖指給韓徹看。
「恆印標識的法人叫周海平，這個人同時是臨風文化傳媒的監事，臨風文化的法人鄭凱文是蔣旭的舊合伙人。」
韓徹把那張圖拿過去拍了照存檔。
「這些我會安排人核實，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需要你知道。」
他合上筆記本，語氣沒有變化但節奏慢了一點。
「方濟海今天凌晨醒了，做了初步筆錄。」
蘇喬等著他說下去。
「他說襲擊他的人是女性，身高大約一米六五左右，穿深色外套，在推他之前喊了一句話。」
「什麼話。」
韓徹看著她。
「方濟海說那個人喊的是，方醫生你不該簽那份報告。」
蘇喬沒動。
陸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收緊。
「還有呢。」
「方濟海說他摔倒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雖然光線暗，但他認為襲擊者的面部輪廓跟你相似。」
蘇喬把呼吸放平。
「韓隊，我剛才已經提交了完整的不在場證據，方濟海的主觀辨認不構成直接證據，尤其是在光線不足的地下停車場。」
「我知道。」韓徹站起來。「所以我沒有對你採取任何強制措施，今天只是配合問詢，你可以走了。」
蘇喬和陸桉一起起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韓徹又叫住了她。
「蘇小姐。」
蘇喬轉過頭。
「停車場的監控我們調取了完整錄像，襲擊者從進入到離開全程大約四分鐘，拍到了側面和背影。」
他停了一下。
「身形、步態、包括緊張時右手摩挲左手食指關節的動作，跟你本人的吻合度很高。」
蘇喬站在門框邊，右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又鬆開。
陸桉替她接了話。
「吻合度高不等於是同一個人，如果有人刻意模仿，這些細節恰恰說明對方做了充分的前期觀察和學習。」
韓徹沒有反駁。
「錄像我會繼續分析，你們先走吧。」
出了刑偵支隊的大門，陸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蘇喬上了副駕把安全帶扣好，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個路口之後陸桉開口。
「方濟海的證詞加上監控畫面，如果被放到網上，輿論會認定是你。」
蘇喬看著前方的車流。
「所以這不只是栽贓，是有人在製造一個完整的我。」
「你覺得是誰。」
「能拿到我長期行為數據的人，能調用步態分析和微動作訓練的人，能接觸雜誌社證卡模板的人。」
蘇喬把車窗降了一點，外面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灌進來。
「這條線已經從優活平台延伸到了臨風文化和恆印標識，三家公司背後都連著程氏文化產業基金。」
陸桉把車拐進下一條街。
「顧言那邊追到什麼了。」
蘇喬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顧言半小時前發了一條：南港倉庫的照片庫里有超過兩千張你的日常影像，來源包括雜誌社門口的公共攝像頭、你常去的咖啡店和便利店的店內監控調取記錄。
蘇喬把手機鎖了，靠回座椅里。
「夠了，他們不只是在監控我，他們在訓練一個能替代我的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