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桉的律師函在第二天上午十點送達方濟海執業所在的心理健康中心，簽收回執十點三十七分傳回來。
下午一點，方濟海的助理打了電話。
「方主任表示這份測試屬於醫療保密範疇，無法向第三方披露具體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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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桉坐在蘇喬對面的咖啡桌旁，把電話開了免提。
「我的當事人蘇喬是測試報告中標註的受測者本人，根據個人信息保護法第四十五條，個人有權向個人信息處理者查閱、複製其個人信息，方主任作為簽名醫師，必須向蘇喬本人提供完整的測試過程記錄。」
助理那邊停了一會兒，大概是在轉達，回來之後語氣變得客氣了一些。
「方主任說可以提供電子版問卷和答題結果，但面對面溝通需要預約。」
「電子版今天下午五點前發到我郵箱。」
陸桉報完郵箱掛了電話，把手機收起來。
「他發過來的東西你要逐項對。」
蘇喬把筆記本打開放在桌上，上面已經寫好了時間軸。
「三個月前那個周六下午兩點到四點，我在霍家家宴的媒體區全程參加聯合採訪，採訪有直播留存，有三家媒體的現場錄像，有家宴的門禁刷卡記錄。」
陸桉點頭。
「如果方濟海發來的問卷顯示完成時間是這個區間，你就有了不可能完成測試的鐵證。」
下午五點十二分，方濟海的郵件到了。
蘇喬跟陸桉一起在律所會議室里打開附件，是一份PDF格式的在線心理健康量表，總共一百二十道題，系統記錄的提交時間是三個月前那個周六下午三點零八分，答題耗時四十三分鐘。
蘇喬把PDF滾到最後一頁看評分摘要，焦慮維度得分七十二，情緒穩定性維度得分三十一，綜合評級：中度不穩定風險。
她把頁面拉回第一題開始逐題看答案。
看到第十五題的時候停了下來。
「陸桉，你來看這道題。」
陸桉湊過來，第十五題問的是面對壓力時你通常的應對方式，給出的五個選項中被選擇的是D，反覆審視自身可能的過失。
蘇喬打開手機瀏覽器找到一篇文章。
「這是我去年八月發表的一篇職場觀察專欄，裡面有一段原話，我習慣在高壓環境下先排查自己的責任，再去處理外部變量。」
她把文章遞給陸桉看。
「整份問卷的答案不是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真實作答的結果，是有人從我公開發表的文字里提取了我的表達習慣和思維傾向，然後用算法匹配到了量表選項上。」
陸桉把文章和問卷並排放在屏幕上對照了三道題。
「第二十三題、第四十一題和第六十七題的選項措辭，確實跟你不同時期文章中的觀點高度一致。」
蘇喬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
「所以這份測試從頭到尾都是偽造的，我沒有作答，案是我的公開表達被二次加工之後拼接出來的，而這些答案被算法刻意導向了焦慮和不穩定的評分區間。」
陸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時間線寫了出來。
「方濟海簽名，優活平台出具，人力部門採信，投資方代表藉此限制你的工作權限，整條鏈路的終點是讓你在公司內部喪失話語權。」
蘇喬把PDF關掉。
「我需要把偽造證據固定下來，門禁記錄和直播回放今天就能調取。」
她撥給了寧檬。
「寧檬，家宴那天三家媒體聯合採訪的直播回放你能幫我找到連結嗎。」
「我記得連結還在，你等我翻一下群記錄。」
三分鐘後寧檬把連結發過來了，蘇喬點開確認視頻完整，時長兩小時十七分，畫面里她全程坐在採訪區的沙發上，左下角有實時時間戳。
「陸桉，直播時間戳覆蓋了測試提交的那個時間段。」
「夠了。」
陸桉坐回去開始在電腦上寫證據保全申請。
「我把公證處的線上取證系統掛上去，把直播連結、門禁記錄和方濟海發來的問卷PDF三份材料同時做保全。」
蘇喬在旁邊等的時候給沈瑜發了一條消息。
公司引用的情緒健康評級所依據的心理測試是偽造的，測試完成時間我在公開直播中全程在線，沒有作答的可能性，證據保全正在進行，建議人力部門暫停對我的權限降級。
沈瑜的回覆等了將近二十分鐘。
我跟人力總監說了，她同意暫停執行，等公證結果出來再定。
蘇喬收起手機，看向陸桉。
「暫停執行不等於撤銷，投資方還會找其他理由。」
「所以你接下來要把偽造病歷和過度數據授權兩件事打包提交給市場監管和衛健委。」
蘇喬點頭。
「我今天寫投訴材料，明天提交。」
她在律所待到晚上八點，把兩份投訴書分別寫完，一份針對優活平台的違法數據收集行為提交市場監管局，一份針對方濟海偽造心理測試報告提交衛健委醫師監管處。
陸桉把兩份文件通讀了一遍，在三個地方做了措辭調整之後點頭。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遞交。」
蘇喬把文件裝進文袋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葉蓁打來的。
「蘇喬，方濟海出事了。」
蘇喬的手停在文件袋的封口上。
「什麼意思。」
「他今天晚上七點多在他那個心理健康中心的地下停車場被人襲擊了，監控拍到一個戴帽子的人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撞到了停車柱，現在人被送到急診。」
蘇喬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上。
「你怎麼知道的。」
「韓徹的人接到了報案通知，因為方濟海最近在跟你們的案子有交集，韓徹讓人通知了我。」
蘇喬按了免提讓陸桉也能聽到。
「還有呢。」
葉蓁停了兩秒。
「韓徹說現場地面上掉了一張工作證，證件照是你的臉，編號是你雜誌社的工號。」
陸桉跟蘇喬對視了一眼。
「你確定是我的工作證。」
「韓徹說跟你本人確認，你的工作證現在在什麼位置。」
蘇喬把包翻開，從證件夾里抽出自己的工作證，正反兩面都看了一遍，編號完整，照片沒有異常。
「我的工作證在我手裡。」
「那停車場掉的那張就是複製件。」
陸桉已經站起來在拿外套了。
蘇喬把工作證塞回證件夾，手指在拉鏈上停了一下。
葉蓁在電話那邊又補了一句。
「韓徹說他半小時之內會聯繫你，讓你今晚不要單獨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