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的回覆在第二天上午九點出現，不是文字消息，是一份壓縮文件。
蘇喬坐在康復中心的閱覽室里解壓，文件夾里有五張截圖和一份表格。
第一張截圖是臨風文化傳媒的工商變更記錄，註冊地址跟蔣旭兩年前的情感諮詢公司同一棟樓同一層，連門牌號都只差了兩位。
第二張是員工社保繳納記錄對比，蔣旭舊公司註銷前最後三個月的五名參保員工，有三名出現在臨風文化的參保名單上。
第三張是伺服器託管合同，臨風文化接手了蔣旭舊公司原來租用的兩台雲伺服器，合同簽署日期在舊公司註銷後第十一天。
蘇喬把五張截圖全部看完之後撥給了顧言。
「伺服器裡面有什麼。」
「我沒進去。」
顧言的聲音很平。
「你之前說過不讓我用非授權方式侵入。」
「域名解析和埠掃描能看到它對外提供了兩個接口，一個是標準的企業官網，另一個掛著一個招聘系統的前端頁面。」
蘇喬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邊。
「招聘系統上發過什麼崗位。」
「你應該問葉蓁，她截了圖。」
蘇喬掛掉電話給葉蓁發消息，葉蓁三分鐘後回了一張截圖。
招聘崗位標題是情緒標籤編輯，工作職責欄寫著：根據提供的個人照片、社交動態摘要和醫療概述進行情緒傾向分類標註，需具備心理學相關教育背景。
月薪一萬二到一萬五，遠高於同類內容標註崗。
蘇喬把截圖保存之後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瀏覽器搜索臨風文化傳媒的公開招標記錄。
搜索結果出來三條，其中一條是兩周前某健康管理平台發布的數據標註服務招標公告，中標方就是臨風文化。
發布招標的健康管理平台叫優活。
她把這條記錄截圖發給陸桉，附了一句話：優活平台把數據標註外包給了臨風文化，臨風文化用的是蔣旭舊公司的人和伺服器。
陸桉回復很快：這條鏈路如果走通，就能證明優活收集的員工健康數據最終被用於商業標註服務，遠超原始授權範圍。
蘇喬把手機放下去，起身去閱覽室外的走廊里走了兩趟，把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程氏文化產業基金投資優活平台，優活平台進入雜誌社要求員工簽署健康授權，同時優活把數據標註業務外包給臨風文化，臨風文化是蔣旭舊關係網搭建的殼公司。
標註內容是情緒傾向分類。
她回到座位上給沈瑜發了一條消息。
沈瑜，投資方是否曾向你要過我們雜誌社的讀者畫像數據。
沈瑜的回覆過了十五分鐘才來。
你為什麼問這個。
蘇喬沒有解釋，只重複了一遍問題。
又等了五分鐘。
他們確實提出過要求，說是為了做內容精準推送，我提供了脫敏後的閱讀偏好數據，沒有關聯真實身份。
蘇喬打字回覆：你確認是脫敏的？交付的時候有沒有附帶設備ID或註冊手機號。
沈瑜這次回得更慢。
設備ID可能有，我不確定，當時是技術部門對接的。
蘇喬把聊天記錄截圖之後鎖了手機，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給沈瑜發了最後一條。
我建議你暫停向投資方提供任何新的數據交付，在確認交付範圍是否超出用戶授權之前。
沈瑜的回覆只有兩個字：我不能。
蘇喬沒有追問。
下午兩點，她收到了公司內網的系統通知，辦公權限從A級編輯降為C級協助，理由欄寫著：依據綜合風險評估結論，暫行權限調整。
她點開附件里的評估報告摘要，簽發部門是人力資源中心，引用依據寫著員工情緒健康評級結果。
評級結論是中度不穩定，建議限制獨立項目決策權限。
蘇喬把附件下載保存之後給陸桉打了電話。
「我被降級了，理由是情緒健康評級中度不穩定。」
陸桉的聲音裡帶著克制的怒意。
「評級報告你打開了嗎，簽發人是誰。」
「簽發人是人力總監王芝華，但報告引用了一份心理測試的量表評分，測試提供方寫的是優活健康平台，簽名醫師那一欄。」
蘇喬停了一下。
「方濟海。」
陸桉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從來沒做過任何優活平台的心理測試。」
「從來沒有。」
「截圖所有頁面發給我，明天我出律師函。」
蘇喬把通話掛斷之後又看了一遍那份評級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的底部，有一行灰色小字標註著測試完成時間。
時間是三個月前的一個周六下午兩點。
那一天，她在霍家宴上接受三家媒體的聯合採訪，全程直播，時長兩小時十七分鐘。
她把這個時間記下來，關掉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