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那條簡訊的截圖存了三份,一份給顧言,一份給陸桉,一份留在自己的加密相冊里。
霍執把手機收回去,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發件號碼追得到嗎。」
「虛擬號段,基本追不到。」
蘇喬把自己的手機鎖屏,靠在牆上想了幾秒。
「但對方發這條消息的目的不是通知你,是通知設備的管理者,說明你的手機號在他們系統里被登記為管理端聯繫方式。」
霍執的表情微變了。
「我的號碼綁定在那台監測儀上。」
「當初設備安裝的時候,一定有人輸入了一個緊急聯繫手機號。」
蘇喬走回臥室門口對著裡面的鋁箔包裹看了一眼。
「所以當設備停止上傳數據,系統自動觸發了一條警報簡訊發到綁定號碼,內容是預設好的模板。」
「啟動人工觀察。」
霍執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很低。
「有人會來。」
蘇喬撥通顧言的電話,沒有寒暄。
「你在路上嗎。」
「剛從唐越診所出來。」
「藥先放一放,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說。」
「調取霍執最近三個月的出行記錄,包括公司通勤路線和醫院就診路線,比對有沒有重複出現的陌生車輛。」
顧言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人工觀察已經在執行了。」
「簡訊說啟動,但我不確定是現在才啟動還是早就在進行中只是離線後升級了響應。」
「我回去調監控,需要幾個小時。」
「越快越好。」
第二天下午顧言把結果發到了三人的加密群組裡,文件是一組車牌號和對應的時間戳截圖。
三輛不同顏色不同品牌的車,分別在過去六周內出現在霍氏總部停車場出口對面的馬路邊,唐越所在醫院的地面停車區,以及蘇喬和霍執上周見面的安全屋所在街區。
每輛車出現頻率不高,單獨看完全正常,但三輛車的出現時間與霍執到達各地點的時間高度吻合。
蘇喬在群里打了一行字:需要第三方確認,我聯繫聞遠山。
聞遠山的調查公司當天下午就給了反饋。
三輛車全部註冊在一家叫做景安醫療隨訪服務的外包公司名下,公司成立時間是四年前,註冊地址是一間商務虛擬辦公室,法人代表是一個沒有其他商業關聯的自然人。
但公司的營收來源里有一筆長期合同付款,付款方是霍氏基金會。
蘇喬把這個信息看了兩遍,關掉手機走到霍執面前。
「你知道霍氏基金會跟一家叫景安醫療隨訪的公司有合同嗎。」
霍執的眉頭收緊了。
「不知道。」
「合同內容能調出來嗎。」
「基金會的合同歸檔在行政系統里,我有權限查看。」
「先別查。」
蘇喬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想做一個測試。」
霍執看著她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人工觀察者能實時跟蹤你的行程,說明他們有渠道獲取你的實時位置信息,我要找到這個渠道。」
蘇喬打開手機上的記事本。
「我準備給三個可能的信息出口分別提供三個不同的假行程,看最終哪輛車出現在哪個地點。」
「哪三個出口。」
「霍氏基金會行政,霍氏總裁秘書處,以及唐越所在的醫院預約系統。」
霍執想了一下。
「怎麼操作。」
「明天你讓秘書處把你的行程改成上午十點去城東的律所簽文件,我讓顧言通過基金會的內部系統登記一條你下午三點去城北體檢中心複查,然後唐越那邊預約系統里錄入你明天傍晚六點的門診號。」
「三個完全不同的地點。」
「對,而你實際哪裡都不去,待在安全屋裡不出門。」
「然後看車出現在哪個地點。」
蘇喬點了一下頭。
霍執把手從桌上拿開,拇指摁了一下袖扣的邊緣。
「行。」
第二天傍晚六點十七分,顧言發來照片。
城北體檢中心門口的馬路對面,那輛灰色SUV停在一棵行道樹後面,車窗半開,副駕駛座上有人拿著手機在拍。
基金會渠道。
蘇喬把照片轉發給聞遠山,附了一句:可以讓警方介入了。
聞遠山回覆:我的人已經記錄了車牌和時間,隨時可以配合報警。
周錦瑤的反應比蘇喬預想的要快。
當天晚上九點,周錦瑤通過邵明禮傳話,說景安公司的隨訪合同是基金會針對霍家核心成員的健康管理項目,屬於正常福利支出。
蘇喬讓陸桉直接問了一個問題。
「請周女士出示霍執本人簽署的健康隨訪授權書。」
邵明禮那邊沉默了十幾秒後回了一條消息:周夫人表示授權書正在整理中。
蘇喬把手機放下來。
「沒有授權書。」
顧言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張灰色SUV的照片。
「報警吧。」
警方到達時那輛SUV已經開走了,但聞遠山的人全程跟拍,記錄了駕駛員離開時經過的三個有監控的路口。
第二天上午警方在景安公司的虛擬辦公室里找到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沓紙質任務單。
任務單是統一格式印刷的,右上角有景安公司的LOGO和編號,中間的觀察內容欄里寫著:記錄觀察對象與特定關聯人接觸後的情緒變化指標,包括語速改變和肢體反應。
特定關聯人那一欄填著蘇喬的名字。
蘇喬看著警方拍回來的任務單照片,手指劃到頁面最下方客戶信息欄的位置。
客戶名稱一行印著六個字。
蘇氏科技倫理委員會。
蘇喬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翻轉放到桌面上。
這個名字不該出現在這裡。
蘇氏科技已經不存在了,倫理委員會更從未正式運作過。
但任務單上的公章痕跡是完整的,紅色的圓形印記清晰可辨。
有人在用她母親公司的名義監視霍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