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存在的委員會

2026-09-05 15:12:11 作者: 榴槤夾酥餅
  蘇喬把任務單的照片放大到公章部分,用兩根手指在屏幕上撐開細節。

  章體邊緣的鋸齒紋路很規整,中央的五角星和環繞文字都沒有變形,不是私刻的廉價仿品。

  她撥通陸桉。

  「幫我查蘇氏科技倫理委員會的工商註冊信息,如果有的話還要查公章備案記錄和最後保管人。」

  陸桉鍵盤聲響了起來。

  「你覺得是真章。」

  「印痕太規整了,私刻章通常在筆畫轉折處會有毛刺,這個沒有。」

  「好,我這邊跑工商系統,最快半小時給你結果。」

  蘇喬掛了電話,看著桌上那張列印出來的任務單照片,手指沿著客戶名稱那行字劃了一遍。

  顧言從隔壁房間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咖啡。

  「如果公章是真的,那就有兩種可能。」

  蘇喬接過話。

  「第一,有人從蘇氏舊部手裡拿到了這枚章。」

  「第二,蘇氏舊部里有人主動參與了這件事。」

  顧言把咖啡放到桌角。

  「你傾向哪個。」

  蘇喬沒有立刻回答,她打開手機里存的設定集資料,翻到蘇氏舊部人員名單,找到了倫理委員會相關的備註。

  「蘇氏科技倫理委員會是我媽媽在出事前半年提議設立的,當時只完成了註冊登記和公章刻制,沒有正式運營過,註銷時間是蘇氏科技事故結案後第三個月。」

  她把手機放下。

  「註銷前公章的保管人應該有登記。」

  二十八分鐘後陸桉回了一份完整的文件截圖。

  蘇氏科技倫理委員會註冊於十五年前的六月,註銷於十四年前的九月,公章最後保管人登記為季薇。

  季薇,程嵐的助理。

  蘇喬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拇指在食指關節上摩挲了一下。

  「陸桉,季薇的現狀能查到嗎。」

  「我查了,她十二年前移民去了澳洲,社保和稅務記錄都斷在出境那一年。」


  陸桉的聲音頓了一下。

  「但是,出入境系統顯示她三周前有一條入境記錄,從墨爾本飛上海,單程票。」

  蘇喬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天已經暗了,樓下街燈把路面切成明暗交替的幾塊。

  「入境之後呢。」

  「入住記錄只有一條,上海虹橋附近一家商務酒店,住了兩晚之後退房,沒有後續住宿登記。」

  「酒店叫什麼名字。」

  「翰庭商務酒店,是程氏資本旗下的地產板塊持有的物業。」

  蘇喬轉身看向顧言,兩個人同時收住了表情。

  「程氏的酒店。」

  顧言已經在手機上查了。

  「翰庭商務酒店的實際運營方是一家叫做庭安置業的子公司,庭安置業的母公司是程氏資本的地產投資基金。」

  蘇喬走回桌邊坐下,把剛才的信息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季薇保管著蘇氏倫理委員會的公章,十二年沒有回國,三周前突然入境,住進了程氏旗下的酒店,然後消失了,緊接著這枚公章出現在一份監視霍執的任務單上。

  「她是自願回來的還是被安排回來的。」

  顧言把咖啡杯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不好說,但如果是自願的,她不需要住程氏的酒店。」

  蘇喬撥通了霍執的電話,響了四聲才接。

  「你今天睡了嗎。」

  霍執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睡了五個小時,唐越的針劑有效。」

  「手還抖嗎。」

  停頓了幾秒。

  「比昨天好。」

  「我有新進展要跟你說,但你現在的狀態我需要你做一個決定。」

  霍執那邊傳來他坐起來的動靜,床單摩擦的細微聲響。

  「說。」

  「人工觀察的任務單上客戶是蘇氏科技倫理委員會,公章是真章,最後保管人是我媽媽的助理季薇,她三周前入境住進了程氏旗下酒店後失蹤了。」


  霍執沉默了一會兒。

  「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霍氏安保的人手幫我在上海範圍內找人,同時我會讓陸桉報警立案,聞遠山的人提供獨立跟蹤記錄。」

  「人手我現在就安排。」

  他的聲音清醒了一些,但節奏比平時慢。

  「蘇喬。」

  「嗯。」

  「你怎麼判斷季薇。」

  蘇喬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桌面邊緣。

  「我不判斷她,我只確認事實,一枚真章不能直接證明保管人背叛,也可能她是被脅迫的,或者章早就不在她手裡了。」

  霍執沒有說話,呼吸聲比正常稍重一些。

  「我想說一件事。」

  「你說。」

  「從今天開始,一線的調查你來主導,我退到後面。」

  蘇喬的手指停住了。

  「為什麼。」

  「唐越跟我說實話了,再連續一周這種強度,我的判斷會出問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含著一層他不太習慣暴露的東西。

  「我怕在關鍵時候替你做錯決定。」

  蘇喬握著手機沒有回答,拇指在機身側面按了兩下。

  「好。」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安慰。

  「你把涉及蘇氏舊部和程氏關聯的所有權限授權給我,法務全程留痕,你專心睡覺和治療。」

  「嗯。」

  掛了電話之後蘇喬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椅子往桌前推了推,開始在記事本里列搜索方案。

  顧言在旁邊站著,看她寫完第三條才開口。

  「他真的願意退。」

  「他不是願意不願意,他知道繼續撐下去會出事。」

  蘇喬把記事本鎖屏。

  「這是他的進步,不要因為習慣了他硬扛就覺得他退後面有問題。」

  顧言沒再說話,轉身去安排霍氏安保的對接事宜。

  接下來的兩天,陸桉的報案流程和聞遠山的外圍排查同步推進,酒店退房後的監控追蹤斷在了虹橋高鐵站西廣場的一個盲區位置。

  季薇沒有購買任何實名制交通票據,沒有新的住宿登記,手機號處於關機狀態。

  第三天凌晨兩點十四分,蘇喬的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

  發件號碼就是季薇在出入境登記表上填寫的那個澳洲手機號,號碼狀態顯示為剛上線。

  簡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音頻附件,時長五秒。

  蘇喬坐在床邊,拇指懸在播放鍵上方停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

  音頻里是一個女人的哭聲,壓抑的那種,像是捂著嘴不敢出聲,中間夾著一次急促的吸氣,然後斷了。

  五秒,沒有背景噪音,沒有其他人聲,錄音環境極度安靜。

  蘇喬把音頻聽了第二遍,然後第三遍。

  第三遍的時候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哭聲中間那次吸氣之後,有一個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手銬或者鏈條晃動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到枕邊,打開加密群組,發了一條消息。

  顧言,季薇的手機上線了,給我發了一段五秒的哭聲錄音,我判斷不了是求救還是誘餌,你能追蹤這個號碼的基站定位嗎。

  顧言的回覆來得很快,像是根本沒睡。

  號碼剛上線我就收到了信號監測的推送,基站定位在臨江市城西工業區,精度只到五百米範圍,我讓人去看了,那片區域有三棟廢棄廠房和一個還在運營的冷鏈倉庫。

  蘇喬把被子掀開坐到了書桌前,打開電腦。

  不要派人進去。

  顧言回:我知道,可能是釣魚。

  蘇喬在鍵盤上打字,手指很穩。

  明天早上報警把這條信息提交,讓警方判斷是否構成緊急搜救條件,我們不能自己進去。

  她把電腦合上,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如果季薇真的被困在某個地方,那發送錄音的人想讓蘇喬做什麼。

  衝過去救人,然後走進一個布好的局。

  或者不去,然後承擔一個人可能死在那裡的後果。

  蘇喬閉上眼,把手放在胸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沒有再打開手機去聽那段錄音。

  聽第四遍不會給她更多信息,只會讓她在凌晨三點做出不夠冷靜的決定。

  天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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