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宅訪客通道的鐵柵門還沒完全合上,三輛媒體採訪車就堵在了出口位置。
蘇喬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見記者舉著話筒朝她的車擠過來,車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陸桉把車停在通道內側,撥通了白靜怡的電話。
「霍氏公關那邊什麼反應。」
「白靜怡說霍廷岳指示今晚一律不回應,等周一集團層面出統一口徑。」
蘇喬把安全帶解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顧言五分鐘前發的消息:警方已完成三層終端封存,霍執目前在主樓書房,狀態穩定。
「如果等到周一,這些記者會自己編一個版本出來。」蘇喬把手機放回口袋。「你聽見他們在喊什麼了嗎。」
陸桉搖下車窗一條縫,外頭的聲音湧進來。
「蘇小姐,請問您逃婚是因為遭受了家庭暴力嗎。」
「霍執先生是否曾對您實施人身限制。」
「有知情人透露您被軟禁在霍家,請問是否屬實。」
陸桉把窗戶關上。
「口徑已經被人帶了,這不是隨機提問,是有人提前給過媒體關鍵詞。」
蘇喬靠在座椅上想了幾秒,拿出手機撥通霍執的號碼。
「門口堵了記者,他們的提問方向是你對我實施暴力和囚禁。」
霍執那邊安靜了不到兩秒。
「誰放出去的消息。」
「不確定,但家宴剛結束不到四十分鐘,能這麼快通知媒體到場的人不多。」
「我下來。」
蘇喬沒有攔他。
「你想清楚說什麼了嗎。」
「想清楚了。」
霍執掛了電話。
三分鐘後蘇喬看見他從主樓側門走出來,西裝外套沒有換,袖口依然扣到手腕骨,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徑直朝訪客通道外面走去。
白靜怡從後面追了兩步,霍執沒回頭,她站在原地拿著手機,一副不知道該不該打電話請示的表情。
蘇喬推開車門下車,陸桉跟在後面。
鏡頭和話筒在鐵柵門外密地豎著,霍執站到了門內一米的位置,燈光全部打在他身上,他沒有眯眼,也沒有用手擋。
記者們的聲音壓了一層又翻上來。
「霍總,蘇喬小姐逃婚的真實原因是什麼。」
「請問您是否承認曾限制蘇喬小姐的人身自由。」
霍執等喊聲落下去一些,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訂婚是我推動的,婚後住所和工作安排是我默認的,賓客名單她沒有參與確認,這些全部屬於單方面越界。」
記者群里響起幾聲快門。
「蘇喬逃婚是對這些安排的正常拒絕,被拋下的人是我,她沒有義務替我維護體面。」
有人舉著錄音筆往前探。
「所以您承認是您的過錯導致了退婚。」
「我承認是我的行為讓她覺得沒有選擇的餘地。」
「那蘇小姐聲稱遭受暴力的傳言。」
霍執轉了一下頭,看向站在通道內側的蘇喬。
蘇喬走上前兩步,站到鐵柵門邊,跟霍執保持一臂距離。
「我是蘇喬,沒有任何人對我實施過暴力或囚禁,我自己的出行記錄、租房合同和銀行流水可以證明我的行動從未被限制。」
她頓了一下。
「我與霍執目前是安全合作關係,合同存放在我的律師處,任何一方都可以隨時終止。」
「那蘇小姐,你們是不是還有感情糾葛。」
「這不在今天的話題範圍內。」
蘇喬往後退了一步,不再接話。
這時候一個女聲從她身後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各位記者朋友好,我是霍氏基金會主席周錦瑤,關於霍執的個人狀態,我需要做一些補充說明。」
周錦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通道里,珍珠耳墜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妝容沒有一點亂。
「作為家族長輩,我對霍執和蘇喬都非常關心,但大家可能不知道,霍執目前正在接受精神科治療,感情上的變故對他的工作判斷力難免會產生影響,這也是家族不得不審慎評估的部分。」
記者們的鏡頭紛紛轉向她。
霍執沒有看周錦瑤,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折好的文件,展開給最近的一台攝像機。
「這是我的主治醫師唐越本周出具的治療階段評估,結論是當前精神狀態不影響決策與履職,醫師執照編號和醫院公章都在上面,各位可以拍照核實。」
他把文件收回來。
「另外,從今天起,霍氏基金會對所有員工包括我本人的醫療數據訪問權限即刻暫停,直到審計部門重新評估權限邊界。」
周錦瑤的笑還掛在臉上,但下巴的角度收了回來。
「霍執,我並沒有惡意。」
「我知道。」霍執把文件放回口袋,轉身往主樓方向走。「但權限不分惡意善意,只看有沒有必要。」
蘇喬跟陸桉回到車裡,陸桉發動引擎,沿著訪客通道緩慢駛向另一個出口。
車開出霍宅範圍後,蘇喬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APP的界面。
霍執的風險倒計時原本還剩不到六個小時,現在那一欄的數字停了。
不是歸零,是停止運行,像被掛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彈窗,黑色底色,白色文字,她從來沒見過這種界面格式。
【檢測到蘇氏舊伺服器異常訪問。坐標已注。是否查看。】
蘇喬點了確認。
屏幕上浮出一串經緯度和一個地址。
霍氏集團總部大廈,負一層,編號GD-03。
備註只有一行字:該區域自十五年前起處於物理封鎖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