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岳坐在長桌主位上,右手虎口的舊疤痕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從方曉燕臉上移到那份還沒被取走的密封袋上,最後落在霍執身上停了很久。
「我沒有批准過更換霍執的藥物。」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被冒犯的怒氣。
蘇喬看著他的表情,判斷不出真假。
方曉燕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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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准單上有霍董事長的電子簽章,基金會存檔里可以調出來。」
霍廷岳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調出來。」
邵明禮已經在打電話了,三分鐘後基金會行政人員把一份電子文件投屏到宴廳側面的屏幕上。
批准單抬頭寫的是霍氏基金會醫療資源調撥專項審批,內容是授權基金會專項渠道為霍執採購替代藥品,落款處有霍廷岳的電子簽章和簽發日期。
簽發日期是兩周前的周四。
蘇喬撥通陸桉的電話,開了免提。
「陸桉,幫我查一下霍廷岳兩周前周四的行程。」
陸桉那邊鍵盤響了幾秒。
「兩周前周四,霍廷岳在新加坡出席亞太地產峰會,航班記錄和酒店入住信息我這裡都有備份,是之前做背景調查時存檔的。」
蘇喬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朝上。
「霍董事長,這份批准單簽發時您人在新加坡。」
霍廷岳盯著屏幕上那個簽章看了幾秒。
「我的電子簽章授權給過邵明禮在特定事項上代簽,但醫療類審批從來不在授權範圍內。」
邵明禮的臉色不太好。
「霍董,我從來沒有在醫療審批上使用過您的簽章,我這裡有完整的代簽記錄可以核對。」
蘇喬看向陸桉發來的第二條消息:電子簽章的使用日誌可以通過證書頒發機構調取,需要霍廷岳本人授權。
「霍董事長,您的電子證書使用日誌能不能現在授權調取。」
霍廷岳的嘴唇抿了一下,抬手對邵明禮做了個手勢。
「調。」
邵明禮撥通了證書服務商的電話,驗證身份後要求導出最近三個月的簽章使用記錄。
結果發回來的時候,宴廳里沒人說話。
簽章在兩周前周四下午兩點十七分被調用過一次,調用終端的IP位址歸屬於霍氏基金會三層會議室的那台終端。
HF-CONF-03。
蘇喬認得這個編號。
十五年前訪問過蘇氏科技舊域名的那台機器。
霍廷岳看著屏幕上那個IP位址,右手虎口的傷疤上方青筋跳了一下。
「三層會議室歸基金會日常使用,但簽章的U盾一直鎖在我書房的保險柜里。」
「您的保險柜密碼誰知道。」
霍廷岳沉默了。
他的目光沒有轉向周錦瑤的方向,但在座所有人都在看她。
周錦瑤坐在原位沒有動,珍珠項鍊下方的鎖骨線條繃得很緊。
「你們懷疑我打開了他的保險柜。」
沒有人回答。
蘇喬站起來,走到屏幕旁邊指著簽章記錄。
「我不做推測,我只陳述事實。批准單上的簽章是在霍董事長不在國內的情況下,從霍氏基金會三層會議室的終端調用的,U盾應該在霍董書房保險柜中。」
她轉身面向在場的警察。
「警官,非法使用他人電子簽章偽造審批文件,加上未經患者同意更換精神類藥物,這兩項是否可以立案。」
年紀大一點的警察了下頭。
「證據充分的話可以。」
「那我申請警方現在封存基金會三層會議室的電腦和那台終端的硬碟,同時調取保險柜的開啟記錄。」
霍廷岳這時候站了起來。
「蘇喬,這件事能不能先在內部處理。」
蘇喬看著他。
「霍董事長,有人冒用您的簽章,對您的親生兒子實施了可能危害健康的藥物替換,這不是內部事務。」
霍廷岳的手放在桌面上,沒有握拳,但手指在桌面上摩擦了一下。
霍執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姿態和開始時幾乎沒有變化,水杯沒碰過第二次,手指還是扣在扶手上,只是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父親的臉。
蘇喬注意到了。
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旁邊,沒有坐下,低頭對霍執說了一句。
「你要不要對這件事表態。」
霍執的手從扶手上鬆開,放到桌面上。
「同意警方封存伺服器和終端硬碟。」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句已經決定好的話。
霍廷岳看著他,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
「霍執。」
「還有一件事。」霍執把視線從父親臉上移開,看向邵明禮。「從今天開始,我的所有醫療授權收回,不再經過基金會任何渠道,邵律師幫我擬一份撤權聲明。」
邵明禮點了下頭,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霍廷岳重新坐下來,手擱在桌面上,聲音放低了。
「我承認,基金會的醫療管理權限一直由錦瑤在協調,我知道她能接觸到你的病歷資料,但我從沒有允許她更換你的藥。」
霍執沒有轉頭看他。
「你知道她能看我的病歷,你沒阻止過。」
霍廷岳沒有接話。
宴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警察在門口跟方曉燕做筆錄的低聲對話。
蘇喬把手機收回口袋,撥了陸桉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霍廷岳的責任是縱容不是直接犯罪,但這條縱容鏈可以追溯到周錦瑤長期接觸霍執的所有醫療信息,幫我整理一份時間線。
陸桉回了一個字:收到。
警方帶著技術人員上樓封存設備的時候,顧言跟在後面監督。
二十分鐘後他發了一條消息給蘇喬。
蘇喬打開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顧言的消息只有一行:三層終端硬碟的最近一次遠程登錄,IP歸屬於程氏資本旗下的百和醫院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