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沒有站起來。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拇指摩挲著食指第二關節,目光從那個密封袋移到霍執的手上。
霍執的五指扣在扶手上,指節沒有泛白,呼吸也沒有亂,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條很薄的線。
周錦瑤把密封袋放到桌面中央,環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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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董事,我提議立即凍結霍執的執行總裁權限,直到第三方機構完成藥物檢測和精神狀態複評。」
霍澤宇這一次沒有轉打火機,他看了一眼母親,又看了一眼那個藥盒。
「集團聲譽經不起再折騰了,我同意先封存藥盒送檢。」
蘇喬抬頭看了顧言的方向,顧言站在宴廳後門旁邊,手機屏幕亮著,目光對上她的之後微搖了一下頭。
蘇喬明白他的意思,不要直接搶回來。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聲音平穩。
「周女士,既然你選擇把這件事變成一個公開事件,那就按公開程序走。」
周錦瑤看向她。
「什麼意思。」
「在座有九位霍氏外部董事和監事,有霍家主要成員,有安保人員,這些人可以作為見證人。」蘇喬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放到桌面上。「我建議現在報警,由警方現場提取藥盒上的指紋。」
周錦瑤的手在珍珠耳墜上碰了一下。
「一盒藥而已,報警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你剛才說的是精神類違禁藥物,非法持有精神類藥品是刑事問題,不是家務事。」蘇喬把手機推到桌面中間。「你選:是按你的程序內部消化,還是按法律程序走。」
梁競咳了一聲。
「周女士提的要求如果成立,確實屬於刑事範疇,我同意蘇小姐的提議。」
周錦瑤的嘴角僵了不到一秒就恢復了。
「那就報警吧,我相信事實會證明我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
蘇喬撥通了報警電話,簡要陳述了情況,對方表示二十分鐘內到達。
在等待的時間裡,蘇喬打開了手機里的一個視頻文件,把屏幕翻轉朝向所有人。
「這是今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顧言將藥物放入霍執臥室藥櫃時的連續錄像。」
畫面里,顧言戴著手套將三盒藥放進藥櫃的上層隔板,藥櫃的門是透明防潮玻璃,可以清楚看到三盒藥並排擺放的位置。
「錄像時間戳與手機GPS定位同步,不可篡改。」蘇喬把視頻暫停在藥櫃關閉的畫面上。「藥盒存放在藥櫃裡,不在霍執的外套口袋裡。」
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從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到現在晚上六點三十分,這盒藥從藥櫃轉移到了霍執的外套內側口袋,那這段時間裡是誰動了它。」
霍澤宇的手擱在桌下,打火機已經不轉了。
蘇喬把視頻收回來,又打開了另一個文件。
「顧言,過來說一下物理標記的情況。」
顧言從後門走到桌前,手裡拿著一個紫外燈。
「藥盒封裝內壁有一層碳粉標記紙,只要有人打開過盒蓋,碳粉會在接觸面留下指紋印痕,肉眼不可見,紫外燈下清晰。」
他把紫外燈遞給梁競。
「各位可以自行驗證,密封袋是透明的,燈照上去就能看到。」
梁競接過燈,湊近密封袋照了一下。
袋內藥盒的內側盒蓋邊緣上,一個清晰的拇指印跡在紫光下呈現出淡藍色。
梁競把燈放下。
「確實有指紋,而且不是藥盒外面的,是內壁的。」
周錦瑤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往後退了半步。
蘇喬繼續。
「這盒藥在放入藥櫃前由顧言戴手套操作,霍執本人沒有碰過。今天下午三點到六點之間,能接觸霍執臥室藥櫃的人,門禁系統應該有記錄。」
顧言點開手機上的一個頁面。
「臥室門禁記錄在今天下午四點十二分被刪除了一條,刪除操作來自主樓安防終端。」
他把手機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但老宅的機械鑰匙登記簿是紙質的,余管家一直保管。」
余管家從宴廳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硬皮登記簿,封面有些舊了。
他翻到今天的日期那一頁,手指點在下午三點半的一行字上。
「今天下午三點二十八分,周夫人的助理方曉燕借用了二樓護理室的備用鑰匙,四點零一分歸還。」
蘇喬看向周錦瑤身後的一個年輕女人,穿深灰色套裙,一直站在角落裡沒說話。
方曉燕的臉色在燈光下白了一度。
她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
門外剛好出現了兩名警察。
其中一名警察示意她停下。
「請配合我們做指紋比對。」
方曉燕的右手手套被取下來的時候,蘇喬注意到她無名指指腹上沾著一小塊幾乎看不見的藍色粉末。
與藥盒封裝膠的顏色一致。
霍澤宇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被帶到門口做筆錄的方曉燕,他把打火機放到桌面上,聲音輕了。
「你事先知道今晚會搜出這盒藥。」
周錦瑤沒有回答他。
方曉燕在門口被警察詢問了不到三分鐘,她抬起頭看了周錦瑤一眼,然後低下頭。
「藥盒是我放進霍執先生外套口袋的,但換藥的命令不是周夫人下的。」
蘇喬的手停在膝蓋上。
方曉燕的聲音很小,但宴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批准單上簽字的人是霍廷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