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把完整日誌用加密郵件發過來的時候,附了一行備註:這台終端十五年沒換過,硬碟里的舊日誌一直沒人清理。
蘇喬點開附件,把十五年前那條訪問記錄放大。
登錄時間是蘇氏科技註銷後的第三天,訪問使用的內網帳號權限等級極高,歸屬名稱寫的是霍夫人。
她撥通顧言的電話。
「霍夫人是霍執的母親還是周錦瑤。」
「十五年前周錦瑤還沒嫁進霍家,當時的霍夫人只有一個人,霍執的生母。」
蘇喬把電腦屏幕轉了個角度,讓光線不那麼刺眼。
「霍執母親當時是什麼狀況。」
「我查過霍家的舊檔,她那段時間已經住院了,確診的是晚期胰腺癌,去世時間是蘇氏科技註銷後第十一天。」
「也就是說,登錄發生在她去世前八天。」
「對,但以她當時的身體狀態,獨自操作電腦訪問一個商業公司的域名,可能性極低。」
蘇喬沉默了幾秒。
「有沒有可能是別人用了她的帳號。」
「有可能,但需要她的內網密碼和生物指紋,霍家系統十五年前就配置了雙重驗證。」
「查門禁記錄,那一天誰進過基金會會議室。」
「門禁系統的舊數據我找到了一部分,但只保留了刷卡人的工號編碼,沒有直接姓名,我在比對。」
蘇喬把日誌關掉,揉了一下眉心。
「還有一個方向,你問一下余管家,十五年前周錦瑤以什麼身份出入老宅。」
「我下午去。」
顧言的反饋在傍晚到了。
他發了一段語音,背景里有老宅花園的風聲,應該是在戶外錄的。
「余管家說,周錦瑤當時是霍氏基金會的外部項目顧問,霍執母親住院那幾個月,她以照顧基金會日常事務的名義每周來老宅三到四次,有獨立的訪客通行證,可以進入基金會的辦公區域。」
蘇喬把語音聽了兩遍。
「余管家有沒有說過她是否進過三層會議室。」
「他說記不清了,但他記得有一次在走廊里看見她抱著一疊文件從三層下來,當時他覺得顧問處理文件很正常,沒有多想。」
蘇喬把這些信息整理成時間線,發給陸桉備份。
十五年前,蘇氏科技剛剛覆滅,有人用霍執母親的內網帳號訪問了蘇氏的舊域名。
霍執母親當時重病住院,無法親自操作。
周錦瑤以顧問身份頻繁出入老宅,可以接觸基金會辦公區。
但這些只是間接推論,沒有直接證據。
蘇喬給顧言回了一條消息:繼續比對門禁工號,不要驚動任何人,也不要跟霍執提。
顧言回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上午,家宴的具體安排被送到蘇喬公寓。
一份座次表,一份流程單,一份媒體口徑指南。
蘇喬先看座次表。
她的位置在霍執右手邊第一個席位,名字後面沒有任何稱謂標註,但座位牌那一欄是空白的。
「他們沒給你做姓名牌。」陸桉把座次表放下來。
「霍執的牌子寫了執行總裁,霍澤宇的寫了副總裁,霍廷岳寫了董事長,周錦瑤寫了基金會主席,你這個位置什麼都沒有。」
蘇喬把流程單翻完,放到一邊。
「他們給我留的是一個可以隨時被解釋成任何身份的空位,如果宴上氣氛好,就說我是霍執的女伴,如果氣氛不好,就當我不存在。」
「你怎麼處理。」
「我自己做。」
蘇喬從書房裡拿出一張硬卡紙和一支黑色馬克筆,在桌面上寫了兩行字。
蘇喬。
獨立策劃人。
陸桉看著那張卡紙,笑了一下。
「你要把這個帶過去。」
「帶過去,擺在桌上,拍照存檔。」
蘇喬把卡紙對摺立好,檢查了一下字跡是否清晰。
「然後給邵明禮發郵件,要求將姓名牌信息錄入正式座次表並抄送所有出席者。」
陸桉打開電腦開始擬郵件。
蘇喬撥通霍執的電話。
「座次表你看了嗎。」
「看了。霍執的聲音有點沉。」我讓邵明禮補上你的名字,他說來不及製作統一規格的牌子。「
」不用他製作,我自己帶。「
電話那邊安靜了。
」你寫的什麼。「
」蘇喬,獨立策劃人。「
霍執沒有說話,但他呼吸的節奏稍微鬆了一點。
」好「
蘇喬把電話切到另一件事。
」方濟海退出之後,評估結論由唐越單獨出具,你那邊有沒有阻力。「
」霍廷岳的意思是不再要求評估,但條件是我在家宴上公開表態配合下一輪董事會審查。「
」你怎麼回的。「
」我說可以。「
蘇喬把筆帽轉了一圈。
」你確定。「
」董事會審查是正式程序,我不怕查,但家宴上如果有人臨時加塞別的議題,我需要你在場幫我盯著流程。「
」我會盯著。「
邵明禮的回覆郵件在下午四點到達,措辭很簡短:已錄入。
蘇喬把郵件截圖保存,關掉電腦。
窗外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唐越的電話打進來。
」蘇喬,霍執的新藥今天下午送到了,我按你之前的要求親自從醫院藥房取的,批次號和生產日期都核對過了。「
」有問題嗎。「
唐越停了停。
」三盒藥里有一盒的防偽碼掃描結果不對。「
蘇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哪裡不對。「
」防偽碼對應的批次號在生產商的系統里顯示為已銷毀,這個批次三月前因為質檢不合格被全部召回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