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鑑定報告鎖進保險箱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陸桉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她，茶几上攤著這五十天來所有案件的時間線整理表。
「你打算聯繫程望嗎？」
「不打算。」蘇喬從臥室走出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一封信不能說明任何問題，只能說明我母親十五年前確實信任過這個人。」
「但這封信被人用來操控林婉清接近你。」
「所以我需要知道這封信是怎麼流出去的，是誰持有原件，又是誰把複印件交給了林婉清的聯繫人。」蘇喬把時間線表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這些都需要原件和完整上下文，不是一張鑑定報告能解決的。」
陸桉點了點頭，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那現階段你要怎麼處理？」
「納入調查範圍，不聯繫程望，不打草驚蛇。」蘇喬把時間線表上林婉清、蔣旭和宋啟元的名字分別畫了圈。「這三個人的司法程序讓韓徹推進，雜誌社那邊的署名恢復和侵權追訴你來跟。」
「明天上午林婉清的正式證詞會送到我手上。」陸桉合上筆記本。「蔣旭那邊的詐騙和非法數據交易，證據鏈已經完整了，檢察院的人說下周可以提起公訴。」
「宋啟元呢。」
「霍執那邊已經凍結了他的系統權限，韓徹在申請搜查令。」
蘇喬靠在沙發背上，把腳從高跟鞋裡抽出來，腳趾在地毯上蜷了。
「五十天。」她盯著天花板。「我逃婚到現在五十天了。」
陸桉沒有說話。
「林婉清進了司法程序，蔣旭跑不掉，宋啟元被凍結，雜誌社署名恢復，輿論反轉。」蘇喬把這些事一件一件數出來，聲音很平。「當初逃婚的時候我以為我只是在逃一段被安排的關係，結果跑了五十天，拆出來這麼多東西。」
「所以呢。」陸桉歪了歪頭看她。
蘇喬把頭轉過來。
「我不打算再跑了。」
陸桉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要回去？」
「不是回去。」蘇喬把腿盤到沙發上。「是不再以逃跑的狀態處理事情了。」
她拿起手機撥給霍執。
霍執接得很快，背景里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大概是在安全屋的書房。
「唐越的新藥方拿到了嗎？」
「拿到了，今天開始換。」
「狀態怎麼樣。」
「還行。」他的聲音比前幾天鬆了一點。「你呢。」
「明天你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我有一份協議想跟你當面談。」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什麼協議。」
「安全合作協議，續簽三十天，條款我重新擬了。」
「你擬的？」
「陸桉幫我過了法律用語，內容是我定的。」蘇喬把手機換了只手拿。「不是訂婚協議，也不是恢復任何之前的關係，只是一份合作框架。」
「好，明天什麼時候。」
「上午十點，陸桉也在。」
「我到。」
第二天上午霍執準時出現在蘇喬的公寓門口，穿的是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扣子扣到了手腕，沒帶助理。
蘇喬開的門，讓他進來坐在餐桌對面。
陸桉已經把協議文本列印好了，兩份，放在桌面中間。
「你先看。」蘇喬把其中一份推過去。
霍執拿起來從頭翻，他看東西的速度很快，但這次翻得比平時慢。
第一頁是合作期限和基本框架。
第二頁是信息共享條款。
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停了。
「第三條，雙方獲取的與蘇氏舊案、人身安全相關的任何信息，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向對方完整披露，不得以保護為由延遲或隱瞞。」他把文件放下來看蘇喬。「你寫的。」
「對。」蘇喬坐在對面，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不接受任何人替我決定哪些事我應該知道、哪些事我不應該知道。」
霍執看了她幾秒，然後繼續往下翻。
第三頁是資產獨立條款。
「第五條，本協議不構成任何婚姻承諾或財產共享基礎，雙方各自資產獨立，任何一方不得以合作為由介入對方的商業決策或信託管理。」
「這一條是陸桉加的還是你加的。」
「我加的。」蘇喬的語氣很平。「我不希望有一天有人拿這份協議做文章，說我因為安全需要所以跟你綁定了利益關係。」
霍執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還有別的條款嗎。」
「第七條。」蘇喬把自己那份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任何一方可以在任何時候單方面終止協議，無需對方同意，終止後已有的信息共享義務繼續有效三十天。」
「你隨時可以走。」
「對。」蘇喬看著他的眼睛。「我隨時可以走，但這次我選擇留下來調查。」
霍執的手搭在文件上，大拇指沿著紙張邊緣劃了一下。
「筆給我。」
陸桉從旁邊遞了一支簽字筆過來。
霍執簽完名字之後把筆放回桌面，沒有把文件推回來，而是看著蘇喬。
「蘇喬，婚姻的事我不會再提。」
「嗯。」
「什麼時候提、提不提，由你決定。」
蘇喬把那支筆拿過來簽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遞給陸桉。
「簽完了。」陸桉接過去放進文件夾。「我去複印一份存檔。」
陸桉拿著文件去了書房，客廳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蘇喬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走回來的時候霍執還坐在原位，沒有動。
「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蘇喬把水杯放在他手邊。
「五個。」
「比之前好。」
「換了藥之後確實好一些。」他把水端起來喝了一口。「你呢，鑑定報告出來之後你什麼狀態。」
蘇喬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我想知道真相。」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不管最後查出來的是誰。」
霍執放下水杯。
「我會把我手上所有跟程望有關的資料整理一份給你，二十四小時內。」
「按協議來。」
「按協議來。」
蘇喬站在窗邊送霍執出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拉開鎖屏，APP的界面彈了出來。
屏幕上的紅色提示框裡只有兩行字。
目標藥物風險異常，替換品殘留代謝物檢出。
預計七十二小時後觸發失控閾值。
蘇喬攥著手機站在窗前，樓下霍執的車剛啟動駛出小區門口。
她撥出唐越的號碼。
「唐醫生，你給他換的新藥方，能不能在四十八小時內確認所有批次的安全性？」
「發生什麼了？」
「他體內還有舊藥的殘留代謝物，我需要你告訴我，這些殘留和新藥之間會不會產生衝突反應。」
電話那邊翻資料的聲音響了很久。
「我需要他今天下午再來抽一次血。」
蘇喬把電話掛掉，重新看向APP屏幕上那個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
數字已經開始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