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在醫院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鐘，林婉清才從急診觀察室被轉到普通病房。
韓徹安排了兩名便衣守在病房門口，蘇喬出示身份後被放了進去。
林婉清躺在病床上，鼻子下面掛著吸氧管，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扎帶勒出來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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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蘇喬進來的時候眼睛先是眨了兩下，然後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啞。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在視頻里留了暗號。」蘇喬拉了把椅子坐到床邊，沒有坐得太近。「加上背景里的貨運列車和你鞋上的水漬。」
林婉清把臉偏向一邊，盯著床頭柜上那杯沒人動過的水。
「那個暗號是大二那年定的。」
「是。」
「我以為你早忘了。」
蘇喬沒有接這句話，她把膝蓋上的文件袋打開，取出一份列印好的證詞模板和一支簽字筆放在床沿上。
「林婉清，韓徹需要你的完整證詞。」
林婉清的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沉默了很久。
「蘇喬，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蘇喬把筆帽拔開又蓋回去，動作很慢。「但我需要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講清楚。」
「如果我講清楚了，你能不追究嗎？」
蘇喬的手停在筆帽上。
「追究什麼。」
「策劃案的事，蔣旭的事，還有我把你的生活習慣交給他們的事。」林婉清的眼眶紅了，聲音開始發顫。「蘇喬，我知道我做錯了，但一開始我真的只是嫉妒你，我沒想到後面會變成這樣。」
「一開始是什麼時候。」
林婉清把被子邊角攥在手裡。
「三年前，有人聯繫我媽，說可以幫她處理那筆債務，條件是我定期匯報你的情況。」
「什麼情況。」
「你的作息，你的社交圈，你跟誰吃飯，多久換一次住處，手機號碼有沒有變動。」
「你覺得這些信息會被用來做什麼？」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林婉清的聲音開始發抖。「後來他們給我加了別的任務，讓我把你的策劃初稿拍給他們看，讓我安排蔣旭重新接近你，再後來就是讓我記錄你對霍執的反應。」
「你什麼時候意識到事情不對。」
林婉清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在抖。
「上個月，他們讓我拿你母親的吊墜照片，還要我查你有沒有去過什麼醫院做過情緒評估。」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糊成一片。「蘇喬，我害怕了，我覺得他們不只是在收集信息，他們像是在追蹤一個東西。」
蘇喬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的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指節的力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害怕了，但你沒有停。」
「我停不了。」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我媽的債會重新被追討，還說會把我之前交給他們的所有東西公開，讓我身敗名裂。」
「所以你選擇繼續。」
「蘇喬，你能不能看在我們認識這麼多年的份上……」
「林婉清。」蘇喬打斷了她。「你竊取我的策劃成果，安排你的前男友來騙我，把我的生活細節當成情報交出去，這些事裡面有多少是被逼的，有多少是你自己願意做的？」
林婉清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策劃案的事。」蘇喬看著她。「你自己說。」
林婉清把臉別過去，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口。
「策劃案是我主動拿的。」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他們沒有讓我偷你的方案，那是我自己想的。」
蘇喬站起來，把文件和筆推到她夠得到的位置。
「陸桉會幫你對接一位刑事律師，你作為證人的人身安全由韓徹負責。」
「蘇喬……」
「但職場侵權、隱私交易和你三年來配合執行的每一條任務，都要走法律程序。」蘇喬把椅子推回原位。「我不會幫你求情，也不會替你背書。」
林婉清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抽動得很厲害。
蘇喬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你需要在證詞裡寫清楚。」
「什麼。」林婉清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最早聯繫你的人，你說是自稱你母親的故交。」
「對。」
「他還說過別的嗎？」
林婉清把臉從枕頭上抬起來，眼睛腫得厲害。
「他說他認識你媽，還給我看過一封信，說是你媽媽親手寫的。」
蘇喬站在門口沒有轉身。
「信上寫了什麼。」
「讓他照顧你，說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希望他能代替她守著你長大。」
蘇喬的手搭在門把上，握了很久。
「那封信現在在哪裡。」
「我拍過照片，存在手機里，被他們收走了。」林婉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种放棄了的疲憊。「但我記得信末尾的簽名，是程嵐兩個字。」
蘇喬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燈光白得讓人眼睛發酸。
陸桉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等著她，看見她出來就站起來迎過去。
「怎麼樣？」
「她會配合。」蘇喬把門帶上，手指在褲縫處按了按。「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林婉清看到過一封信，簽名是我母親的字跡。」蘇喬停了停。「陸桉，我需要你幫我找筆跡鑑定的人。」
鑑定結果在第二天傍晚出來。
陸桉把報告遞到蘇喬手裡的時候，表情不太對。
「筆跡比對結果是什麼。」蘇喬接過文件翻開。
「真的。」陸桉的聲音很輕。「信紙材質和墨水年份都與十五年前吻合，筆跡與程嵐已知樣本高度一致，鑑定結論是同一人書寫。」
蘇喬把報告合上，手指擱在封面上沒有移開。
那封信是她母親親手寫的。
寫給那個被稱為故交的人。
信裡面提到的「望」，是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