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的回電在半小時後打進來，背景里有血壓儀袖帶撕開的聲音。
「代謝物報告我看了，蘇喬，你說的藥物殘留不是正常停藥後的尾巴。」
「什麼意思。」
「正常更換處方後，舊藥成分會在七到十天內被肝臟代謝乾淨，但他血液里檢出的這種代謝物結構有改動，半衰期被人為拉長了。」
蘇喬把手機切到免提，示意陸桉也過來聽。
「拉長到什麼程度。」
「如果按照目前的濃度推算，這種成分至少在他體內累積了三周以上，每次攝入的劑量極低，單次檢測很難觸發異常警報。」
唐越翻資料的聲音停了。
「蘇喬，這不是換藥換出來的問題，是有人往他的日常處方里長期摻了東西。」
蘇喬站在窗邊，手指按住手機邊框的力道收緊了。
「摻的是什麼。」
「一種低劑量的中樞神經興奮誘導物，單獨不會引發明顯症狀，但如果長期累積到臨界濃度，再疊加情緒波動或睡眠剝奪，會導致攻擊性和被迫害妄想短時間內急劇放大。」
「也就是說，對方不需要一次性下重藥，只需要讓他的身體慢慢習慣這個濃度，等到某個高壓場景出現，他會看起來像是自然發病。」
「對。」唐越的聲音沉了下來。「從外人視角看，就是霍執的精神狀態在持續惡化，換了新藥也沒用，連主治醫生都束手無策。」
蘇喬把手機拿起來走到桌邊，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顧言共享的藥品追蹤文件。
「唐醫生，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說。」
「第一，從今天開始，霍執所有入口的藥品不再經過原有渠道，由你本人直接從醫院藥房取藥並核驗批次號，中間環節不經過任何人。」
「這個我可以做到。」
「第二，你手上有他過去三個月的血樣留存嗎。」
「常規複查的血樣醫院會保留六個月。」
「幫我倒查，從最早一次開始，每兩周取一個節點，畫出這種代謝物的濃度曲線，我需要知道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摻進去的。」
唐越那邊記錄了幾秒。
「四十八小時內給你結果，但蘇喬，還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你說。」
「他體內現有的累積濃度已經到了臨界線的百分之七十，如果不做主動排代謝干預，再有一到兩次正常劑量的攝入就會突破閾值。」
「所以那個七十二小時不是APP在嚇我。」
「什麼？」
蘇喬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補了一句。
「我之前翻他的藥盒時注意到下一次取藥時間是後天，按你說的濃度增速，後天再吃一次被替換過的藥就夠了。」
「對，時間上吻合。」
蘇喬掛斷電話後撥給顧言。
「上次宋啟元被凍結權限之後，霍執的取藥流程改成了誰負責。」
「目前是老宅的余管家安排司機去醫院藥房取，蔣從林開車。」
「下一批藥的取藥時間是什麼時候。」
顧言那邊鍵盤響了幾秒。
「後天上午十點，取完之後直接送到老宅，因為霍廷岳要求霍執後天傍晚回老宅參加家宴。」
蘇喬把手撐在桌面上。
「藥到了老宅之後，經手人是誰。」
「余管家接收，然後放入霍執臥室的藥櫃，這中間有大約四十分鐘的空窗期，藥品在管家室暫存。」
「四十分鐘夠換藥了。」
顧言沉默了兩秒。
「你的意思是，摻藥不是在醫院端發生的，是在老宅內部。」
「宋啟元是醫療板塊的人，他負責的是處方審批和醫院對接，但他被凍結之後藥品依然出了問題，說明老宅內部還有人在配合。」
「我查。」
蘇喬把電腦合上，拿起手機翻到霍執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陸桉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你不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告訴他有人在給他慢性下藥，目的是讓他在家宴這種高壓場合當眾失控，然後坐實他精神能力不足以管理霍氏？」
「那你打算怎麼做。」
「換掉藥，切斷來源，然後去家宴。」
陸桉的眉毛動了動。
「去家宴。」
「霍廷岳讓他帶我去，公開解釋退婚和綁架風波。」蘇喬把手機放回口袋。「如果我不去，下藥的人會換一個時機，我們只能被動等著，去了，至少知道對方的動作會落在哪一天。」
「你以什麼身份去。」
蘇喬拉開椅子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合作方，不是未婚妻。」
陸桉把筆記本翻開記了一行字，抬頭看她。
「蘇喬，家宴那天我能到場嗎。」
「你是我的律師，當然到場。」
顧言的消息在十一點半彈出來，只有一行字加一張截圖。
顧言：異常藥品的最終審批人查到了，不是宋啟元，是霍氏基金會的外聘醫療顧問，簽章編號歸屬周錦瑤名下的專項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