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將近十秒，然後把屏幕鎖掉放進口袋裡。
陸桉在旁邊沒有說話，但她看見了蘇喬鎖屏前的那行字。
「你爸的公司。」
「十五年前註銷的公司名下的資產，按照信託凍結條款應該已經進入休眠管理。」
蘇喬的聲音里沒有太大的波動，但她說話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
「有人一直在用我父親的名字。」
韓徹的電話在她們出門上車之後打進來的，聲音里有風聲和對講機的底噪。
「蘇喬，你發的那條語音我看了，時間戳偽造的證據夠用了，視頻中的綁架指控暫時無法成立。」
「韓警官，我有林婉清可能的被困位置。」
「說。」
「臨江西郊貨運線沿線三號倉庫，登記在我父親已註銷公司名下，視頻背景漏光中有貨運列車經過的影子。」
韓徹那邊傳來他跟旁邊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大約十秒後回來了。
「一共三個倉庫，我不能只憑一個反光就壓注一個點，我需要你給我縮小範圍的依據。」
蘇喬把手機切成免提放在副駕駛的手機架上，陸桉在開車。
「一號庫是物流公司自用，白天有人值班有車輛出入，不適合關人。」
「二號呢。」
「二號空置待拆，如果已經進入拆遷流程，周圍會有圍擋和施工標識，綁匪不會選一個隨時可能有拆遷隊進出的地方。」
「你判斷是三號。」
「還有一個依據。」
蘇喬把視頻截圖放大到林婉清的下半身，褲腿和鞋面上有一層不均勻的深色水漬，不是雨水打濕的那種均勻分布，而是從地面濺上來的飛濺狀。
「林婉清腳下有水，地面是濕的，而且是持續滲水的那種濕法。」
「三號倉庫旁邊有什麼。」
蘇喬看向顧言剛發來的衛星地圖截圖。
「西側緊鄰一座冷卻水塔，常年有冷凝水沿外壁滴落，周圍地面長期潮濕。」
「行，我同時派人去三個點，主力壓三號庫，十五分鐘後到位。」
「韓警官，還有一件事。」
「說。」
「林婉清被綁之前收到過任務指令，要求她獲救後繼續對外指認霍執，否則她母親羅美琴會受到威脅，我需要你在突擊的同時安排人去橋南街月光小區確認羅美琴安全。」
韓徹沉默了。
「你的信息來源。」
「中間人手機鏡像里的任務日誌，顧言已經提取了相關條目，我現在發給你。」
「發過來。」
蘇喬掛斷電話之後把文件轉了過去，然後撥給霍執。
「你在哪。」
「在去西郊的路上。」
「停下來。」
「蘇喬。」
「你不能出現在現場，視頻里指控你綁架林婉清，如果你被任何人拍到出現在營救現場附近，輿論會說這是自導自演。」
電話那邊傳來車速降低的聲音。
「我留在指揮車附近的街區不過去，可以嗎。」
「可以，不要下車，不要被拍到。」
霍執沒有再爭。
蘇喬到達西郊的時候韓徹的人已經在三號倉庫外圍布好了位置，三輛便衣車停在貨運線鐵道橋下面，穿防彈背心的人分成兩組蹲在倉庫南北兩側的消防通道口。
蘇喬和陸桉被攔在了警戒線外面。
韓徹從前面走回來，防彈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衝鋒衣，表情比在電話里更緊。
「你確定是這裡。」
「我確定視頻里的環境特徵指向這裡。」
「如果裡面沒有人呢。」
蘇喬看著三號倉庫鏽跡斑斑的捲簾門，門縫下面的地面顏色確實比周圍深，是長期滲水留下的痕跡。
「那說明他們已經轉移了她，但錄製地點不會錯。」
韓徹點了下頭，轉身用手勢下達了行動指令。
兩組人幾乎同時從南北兩個入口破入，鐵門被撞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區迴蕩了很久。
蘇喬站在警戒線後面等著，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甲抵著手心。
三分鐘後韓徹的對講機響了。
「報告，倉庫內部無人，重複，無人。」
蘇喬的手指在口袋裡收緊了。
「但是發現一把金屬摺疊椅，椅子前方地面上有固定機位的三腳架壓痕，現場遺留大量用過的扎帶碎片和一台循環播放的小型投影設備。」
韓徹回頭看了蘇喬一眼。
「地點沒錯，但人已經被轉走了。」
蘇喬從警戒線下面彎腰鑽過去，韓徹沒有攔她，只是跟在後面一起走進了倉庫。
倉庫內部比想像中小，大約四十平方米，頂上一盞工業日光燈還亮著，地面確實是濕的，空氣里有鐵鏽和潮氣混合的味道。
那把摺疊椅就在中間，扎帶的殘片散落在椅腳周圍，椅面上還殘留著幾根長發。
蘇喬走到椅子前面蹲下來，看見椅面邊緣壓著一樣東西。
一本雜誌樣刊。
封面印刷精美，排版是蘇喬親手定的版式，主題照片是她上個月剛拍完的那組城市夜景專題。
右下角印著期刊號和樣刊專屬的紅色水印編碼。
這是她剛從林婉清手裡奪回來的那個策劃項目的第一期樣刊。
蘇喬把樣刊拿起來翻了翻，內頁沒有任何標註，但封底左下角貼著一張物流標籤，上面的配送編號和收件地址她看不太清楚，蹲得近了些才辨認出來。
收件地址寫的是雜誌社合作的那家印刷廠。
配送編號的前綴是內部校樣專用碼。
蘇喬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僵，她把樣刊遞給韓徹。
「這本樣刊還沒有正式發行，只有合作印刷廠在排版校樣階段才會持有成品。」
韓徹接過去翻到封底看了一眼那張物流標籤。
「你的意思是，綁匪跟印刷廠的物流環節有關聯。」
蘇喬沒有直接回答，她掏出手機打開了雜誌社的內部校樣管理系統，登錄之後調出了這一期樣刊的配送記錄。
屏幕上的列表里有一條異常數據。
三天前，一輛原本負責將校樣從印刷廠送往雜誌社的貨車臨時更換了司機，原因欄寫著「原司機身體不適」，替換司機的身份信息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手機號碼。
蘇喬把這條記錄截圖發給了顧言。
顧言的回覆來得很快。
顧言：這個手機號三天前剛開通，註冊人身份證信息是偽造的，歸屬地顯示臨江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