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的手機屏幕上彈出第四個新聞推送的時候，陸桉已經把那段視頻完整看了兩遍。
視頻不到三分鐘，畫面暗，收音清楚。
林婉清坐在一把金屬摺疊椅上，雙手被扎帶捆在身後，右臂上昨晚才包好的紗布鬆了一圈，臉頰有一塊淤青。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她對著鏡頭說話，語速不快，邏輯完整。
「蘇喬一直被霍執以保護的名義控制，她的工作成果、社交帳戶、住處信息全部被霍氏的人接管過，我掌握了完整的證據鏈，所以他派人把我關了起來。」
「救我。」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黑屏，沒有片尾，是一個利落的裁切點。
陸桉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抬頭看蘇喬。
「視頻發布時間是今天凌晨一點十二分，韓徹說林婉清是凌晨三點離開保護點的。」
蘇喬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發布時間比失蹤時間早兩個小時。」
「要麼視頻是提前錄好的，要麼發布時間被人為修改過。」
蘇喬沒有接話，她把杯子擱到旁邊，打開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霍執接得很快。
「我看到了，白靜怡已經啟動輿情預警，我這邊的方案是全部公開她偷策劃案和安排蔣旭的證據。」
「不要發。」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的公關團隊公開林婉清的犯罪證據，就等於把一個還沒走完司法程序的污點證人推到公眾面前，韓徹手上的案子會被攪亂，林婉清的證人資格也會被對方律師拿來做文章。」
蘇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而且你一旦主動公開這些材料，輿論的結論就會變成霍氏集團在利用資源打壓舉報人。」
霍執那邊的呼吸很淺。
「那你要我什麼都不做。」
「我要你等。」
蘇喬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上映著她自己模糊的輪廓。
「你現在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讓白靜怡發一份聲明，只寫三句話：霍氏尊重司法程序，已配合警方提供完整的不在場記錄，對於不實指控保留法律追訴權利。」
「然後呢。」
「然後交給我。」
她掛了電話之後翻出通訊錄找到了葉蓁的號碼。
葉蓁是接起來之後先笑了一聲的那種人。
「蘇喬，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給我發這段視頻讓我跟進嗎。」
「你跟了嗎。」
「還沒有，我在等一個比熱搜更有意思的東西。」
蘇喬把手機換了只手拿著，靠在窗框上。
「我不是讓你替我站隊。」
「我知道。」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純技術層面的。」
「說。」
「這段視頻發布在三個媒體公共郵箱裡，發布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二分，但林婉清本人離開保護點的時間是凌晨三點，我需要你用你的渠道確認視頻文件的原始創建時間和上傳路徑。」
葉蓁那邊鍵盤響了兩下。
「給我二十分鐘。」
蘇喬掛斷電話之後重新坐回沙發上，把那段視頻又從頭看了一遍，這次她沒有聽林婉清說了什麼，她在看畫面。
背景是一面灰色的牆，沒有窗戶，沒有品牌標誌，沒有可辨認的物件。
椅子是普通摺疊椅，五金店到處買得到。
燈光從右上方打下來，色溫偏冷，類似工業照明。
但畫面左側有一條窄的縫隙，是窗簾沒有拉嚴的那種漏光。
漏光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蘇喬把進度條拖回去，放大了左側邊緣，反覆看了三遍。
漏光中有一個緩慢移動的長條形影子，節奏均勻，間隔固定。
是火車車廂。
她把視頻暫停在最清楚的一幀上，打開手機的錄屏保存了截圖。
陸桉湊過來看了一眼。
「貨運列車？」
「臨江市區內只有兩條鐵路線經過居民區附近，一條是東站客運線，車速快，另一條是西郊貨運線，車速慢，經過的時候會有低頻鳴笛。」
蘇喬把截圖發給了顧言，附了一行字：確認臨江西郊貨運線沿線有哪些可租賃倉庫或廠房。
發完這條消息之後她又把視頻拖到最後十秒，林婉清說「救我」的那個位置。
鏡頭對準了林婉清的臉部特寫。
她的嘴唇在動，說出「救我」兩個字之後，眼睛連續眨了三次，頻率很快，間隔幾乎相等。
蘇喬盯著那三次眨眼看了很久。
大二那年宿舍樓下有人跟蹤陸桉，蘇喬和林婉清約定過一個暗號，如果在公開場合遭遇脅迫，連續眨三次眼表示當前說的話不是真心話。
林婉清記得這個暗號。
她在對著鏡頭說「霍執綁架了我」的同時，用只有蘇喬能看懂的方式告訴她，這些話是被迫說的。
蘇喬把手機鎖屏放到膝蓋上，手指在屏幕背面按了按。
陸桉在旁邊等著她開口。
「她是被帶走的，不是自願走的。」
「你確定？」
「確定。」
蘇喬沒有解釋暗號的事，只是站起來拿了外套。
「葉蓁那邊還沒回消息，但我們不用等她的時間線驗證結果了。」
「為什麼。」
「因為視頻里的林婉清穿的是進入保護點之後換上的運動衫，保護點的監控顯示她凌晨三點離開時穿的也是同一件。」
蘇喬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如果視頻是凌晨一點錄的，她不可能穿著兩小時後才會穿的衣服。」
陸桉攥著自己手機的手緊了緊。
「所以視頻文件的發布時間是偽造的，實際錄製時間在她離開保護點之後。」
「有人在她離開保護點後截住了她，錄完視頻把她帶走了。」
葉蓁的消息在這時候進來了，是一條語音。
「視頻原始文件的創建時間被剝離了，上傳用的是海外代理伺服器，但郵箱投遞時間和伺服器日誌對不上，差了整一百一十四分鐘，有人手動改過時間戳。」
蘇喬把語音轉發給韓徹。
顧言的消息緊跟著彈出來。
顧言：西郊貨運線兩公里範圍內有三處可租賃倉儲空間，其中一號庫是物流公司自用，二號庫空置待拆，三號庫登記在一家十五年前註銷的公司名下。
蘇喬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顧言：公司名稱，明川實業，法人代表蘇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