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執看到那張配送單截圖的時候正在系外套扣子，手指在第二顆扣子上停了停，然後繼續把它扣好了。
「你怎麼想？」蘇喬把手機收回來問他。
「余叔在霍家三十年了。」
他的語氣沒有明顯波動，但答話之前那個短暫的停頓蘇喬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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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不代表絕對安全，但我不會在只有一張簽收單的情況下對他做任何事。」
「我也沒打算讓你對他做什麼。」蘇喬把手機揣回口袋。
「帶我去跟他聊聊。」
下午三點，霍宅後院的茶水間裡只坐了三個人。
余管家坐在桌子對面，花白頭髮梳得整齊，面前放著蘇喬遞過去的那張配送單照片列印件。
他看了十幾秒，然後把紙放下來。
「這個簽名不是我的。」
顧言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但錄音設備放在桌面上亮著指示燈。
蘇喬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余管家把右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平放著，手背朝上，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道舊疤痕，皮膚有些扭曲。
「我這隻手三十年前被熱油燙過筋，寫字的時候最後一筆收不住力氣，末筆永遠是往下墜的。」
他用左手指了指列印件上那個簽名的最後一划。
「你們看這個余字最後一筆，是往上挑的，收尾很利落。」
蘇喬把那張紙拿過來對著光細看了一遍，末筆確實上揚，帶著一個乾脆的頓點。
「你日常簽字還有其他留存樣本嗎？」
「門禁出入登記簿上每天都有，行政部那裡也有我簽過的物資領取單，隨便調哪份都行。」
霍執在旁邊開口了。
「余叔，配送單上的日期是三月八號下午兩點，那天你在哪裡？」
「三月八號是周六，我下午一點半送大少出門之後就去了菜場採買晚餐食材，回來的時候已經四點過了。」
余管家的聲音很穩。
「我記得清楚是因為那天菜場的鱸魚特別便宜，我買了兩條。」
「門禁記錄能對上嗎？」蘇喬看向顧言。
顧言在門口低頭查了十幾秒手機，然後抬起來。
「三月八號下午一點三十五分余管家刷卡出門，四點零七分刷卡回來，中間兩個半小時不在宅內。」
「那配送單的簽收時間是幾點？」
「下午兩點十八分。」
蘇喬把列印件翻過來放在桌上。
余管家不在宅內的時間段里，有人用他的名字簽收了那批藥。
「那天下午誰在家裡？」
余管家想了想。
「司機蔣從林在車庫值班，還有兩個保潔阿姨在二樓做日常清潔，其他人應該不在。」
「外來人員呢？」
余管家的眉毛動了一下。
「有，那天下午基金會的人來送過一批文件，說是周太安排的，我出門之前在門口見到了他們的車。」
蘇喬和霍執同時看向彼此。
「基金會？」蘇喬問。
「周錦瑤基金會，她名下那個做慈善項目的機構。」余管家點了點頭。
「她們有固定的臨時通行證，每次來都不用單獨登記，刷證就進。」
顧言在門口插了一句。
「我查一下三月八號的通行證使用記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之後抬起頭，表情收得比剛才更緊了。
「三月八號下午兩點零三分，有一張基金會臨時通行證刷卡入內，持有人欄位是空白的，只有機構名稱。」
「離開時間呢？」
「兩點三十一分。」
蘇喬把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兩點零三分進門，兩點十八分簽收藥品，兩點三十一分離開，前後不到半個小時。
「宅內監控能看到這個人的臉嗎？」
顧言搖頭。
「我剛才調了一下，三月八號下午兩點到兩點四十分這段時間的走廊監控文件不存在。」
「刪了？」
「不是簡單的刪除，是存儲權限里有人手動執行了段落覆寫，操作者權限級別是醫療板塊主管。」
蘇喬把手搭在桌面上。
「宋啟元。」
「對。」
余管家坐在那裡把前後幾個人的話都聽完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大少，這些年周太一直知道你看哪個醫生、吃什麼藥。」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有舊傷的右手，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不平整的質地。
「她跟我說過好幾次，讓我把你的病歷複印件給她一份，說是怕你出事家裡沒人知道怎麼處理，我沒給過，但她每次來都會單獨進你的書房坐一會兒。」
霍執沒有說話，他靠在牆邊的姿勢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換過，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褲袋裡，那隻手的指節正在褲兜布料下緩慢地收緊。
「余叔，這些事你之前為什麼沒有提過。」
余管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是你父親的妻子，我一個做傭人的，分不清她是關心你還是在做別的事。」
蘇喬站起來把桌面上的列印件收好。
「余管家，接下來可能需要你配合警方做一份正式的筆錄，確認簽名不是你本人的。」
「我配合。」
霍執從牆邊直起身體。
「宋啟元的醫療系統權限今天下午全部凍結，不公開處理，不驚動其他人。」
他看了顧言一眼，顧言點頭轉身出去了。
蘇喬跟著走出茶水間，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韓徹的來電。
「蘇喬，有個情況你需要知道。」
韓徹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一點。
「林婉清在保護點失蹤了，監控顯示她凌晨三點自己走出去的，值班人員確認沒有外力逼迫。」
蘇喬的腳步停在了走廊的窗戶邊上。
「走之前留下什麼了嗎？」
「留了一段手機錄製的視頻，發到了三個媒體公共郵箱裡。」
韓徹的聲音頓了頓。
「視頻里她說，霍執派人用保護的名義把她關了起來，目的是阻止她揭發蘇喬竊取公司核心策劃的真相。」
蘇喬把手機攥緊了。
「那段視頻現在播出去了嗎？」
「其中一家已經發了，標題用的是，霍氏太子爺涉嫌綁架舉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