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從門口衝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黑色防震箱，箱子邊角還帶著地下車庫的冷氣。
他掃了一眼蘇喬手裡的手機屏幕，步子立刻加快到操作台前，拉開箱蓋取出一台比筆記本電腦略小的銀灰色設備和一根屏蔽數據線。
「還剩多少時間？」
「七分四十秒。」
顧言的手已經在連接設備了，數據線一端插入取證機的埠，另一端懸在手指間對準手機底部的充電接口，還沒插進去的時候他停住了。
「直接斷網再做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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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陸桉的聲音從操作台另一邊傳過來，她跟著韓徹一起進來的，手裡還攥著剛才在走廊打電話時記下來的筆記。
「你一斷網，遠程清除指令就會被判定為未執行狀態。」
陸桉把筆記本翻開放在檯面上。
「對方的伺服器一旦檢測到手機脫網，大概率會標記為設備已被扣押，之後所有的遠程備份節點都會同步銷毀，我們連追溯的入口都沒了。」
顧言的手指在屏蔽線上停了停。
「那你讓我在聯網狀態下眼睜看著它清完？」
「不是看著它清完。」蘇喬把手機豎起來放在檯面上，手指點了一下屏幕頂端那行紅色跳動的倒計時。
「它的清除機制是遠程觸發，但執行依賴本機時鐘校驗。」
顧言抬頭看她。
蘇喬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清除程序需要跟伺服器完成一次時間戳握手才會執行下一步，如果我們在取證設備里建一個隔離網絡環境，讓這部手機以為自己還在聯網，但實際請求全部被截獲，清除指令就會一直卡在驗證階段。」
顧言把數據線放下來，打開取證機上的軟體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
「你要我做一個中間人代理，攔截所有出站請求，把伺服器的響應換成延遲包。」
「對，騙過它的校時模塊就行，清除程序會反覆嘗試握手，每次超時會等待再重試，我們至少能多爭取三到五個循環的時間，夠你做內存鏡像了。」
顧言沒有再問，手指已經在取證機上配置網絡參數了。
陸桉往前靠了一步。
「鏡像出來的數據在法律上是否具有證據效力取決於提取過程的完整性記錄，我需要全程錄屏加時間水印。」
「開著呢。」顧言頭也沒回，取證機右上角的錄製指示燈一直亮著紅點。
顧言把數據線插入手機底部，取證設備瞬間接管了網絡請求。
手機屏幕上的紅色倒計時數字跳到五分五十八秒之後，停了。
停了整四秒，沒有繼續往下走。
然後數字重新開始跳動，但速度慢了一倍。
「攔住了。」顧言的聲音沉下來。
「它在重試校時，第一輪超時設的是八秒，我塞了一個假響應進去讓它多等了四秒，第二輪它會把超時窗口縮短到五秒，所以每輪能拖多久不確定，你讓我安靜幹活。」
蘇喬退後一步，給他讓出完整的操作空間。
三分鐘之後，取證機的存儲指示燈從綠色跳到藍色，界面上彈出一個文件列表，大小顯示為3.7GB。
「內存鏡像完成，能恢復多少得回去慢慢跑。」
顧言話還沒說完，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突然加速，數字從三分零四秒直接跳到了一分十五秒。
「第三輪校時被繞過了。」
他把數據線拔出來的同時手機屏幕上彈出一行白字：清除中，請勿關機。
進度條走了不到三秒就填滿了，屏幕黑掉，然後重新亮起來，回到了出廠設置的歡迎界面。
顧言把手機放回證物袋裡，轉向取證機。
「主數據沒了，但鏡像里撈到的東西夠用。」
他打開文件列表開始分類掃描，蘇喬站到他身後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日誌條目。
「這些是什麼。」
「任務日誌。」顧言把界面放大。
「每條記錄格式一樣：日期，觀察對象代號，事件描述，自動生成的風險評分。」
陸桉從旁邊湊過來看，第一行的內容讓她的手指在檯面上頓了頓。
觀察對象S，三月五日，與男性就餐，持續一小時四十分鐘，風險評分升高至64。
蘇喬盯著那個S字母沒有出聲。
第二行。
觀察對象S，三月十二日，提交離職申請後撤回，行為波動評分上調至71。
第三行。
觀察對象S，三月二十五日，搬遷至新居住地址，社交網絡斷裂程度評分87。
顧言往下翻了幾十條，格式完全一致，日期從五年前一直延續到上個月。
蘇喬的戀愛被打分，工作變動被打分，搬家被打分，甚至換手機號碼都被記錄成了一個數字。
「往下翻。」蘇喬的聲音很輕。
顧言繼續滑動屏幕，頁面滾到最底部的時候出現了另一個代號。
觀察對象H，持續監測狀態，數據源標註：非L端採集。
L是林婉清的首字母。
「霍執也在監測範圍里。」陸桉說出了這句話。
蘇喬的目光落在那行「非L端採集」上沒有移開，手指在褲縫處按了按又鬆開。
顧言把日誌翻到最後一頁，頁面底端有一張付款憑證的縮略圖，他點開放大，憑證上的收款人欄位清楚楚：宋啟元，霍氏醫療板塊負責人。
付款金額是一筆六位數的境外匯款。
備註欄只有一行字。
替換目標藥物，等待失控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