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那條簡訊截圖保存到加密相冊里,然後把手機遞給陸桉看了一眼。
「這不是發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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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桉看完之後眉頭收緊。
「林婉清的號碼被複製過來了?」
「不是複製,是林婉清把我的手機號填在了某個緊急聯繫人的位置上,所以她收到的催債通知同步推送到了我這裡。」
蘇喬把手機收回來。
「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她現在很危險。」
「或者她在用這種方式博取你的同情。」
「兩種可能都有。」
蘇喬在路邊站了幾秒,攔了一輛計程車,把地址報給司機之後靠進后座,陸桉坐在她旁邊。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不動。看她下一步找誰。」
回到青石巷公寓之後,蘇喬把今天的會議錄音和全部證據電子版做了備份上傳到加密雲端,然後給顧言發了一條消息。
蘇喬:林婉清被公司開除了,她背後的人可能會開始施壓,幫我留意她今天的去向。
顧言的回覆來得很快。
顧言:已經在盯了,她從公司出來之後去了橋南街的一家典當行。
蘇喬:典當行?
顧言:不是正規典當行,營業執照上是,但實際經營高利貸和私人債務周轉,老闆姓黃,做過三年程氏資本的外圍資金流轉通道。
蘇喬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程氏資本的外圍通道,意味著林婉清的父親欠的不是普通網貸,是程望的人控制下的定向債務。
這不是偶然。
她拿起手機撥給霍執,響了兩聲就通了。
「林婉清的父親的債務是程望布置的籌碼。」
電話那邊傳來鍵盤停止的聲音,霍執的呼吸從喉嚨里沉沉壓了一聲出來。
「你確認了?」
「顧言查到她去的典當行是程氏的外圍資金渠道。」
霍執那邊安靜了三秒。
「我一個小時前收到顧言的報告,他跟蹤林婉清到了典當行門口,她在裡面待了十二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的紙箱變輕了。」
「她用什麼去抵?」
「顧言拍到了交易過程,她把一份文件遞給了櫃檯後面的人,對方翻了幾頁之後給了她一個信封。」
蘇喬的手指搭在桌沿上。
「什麼文件?」
「從紙面大小和裝訂方式判斷,像是一份日程表或者工作排期。」
蘇喬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
那是她的工作日程。
林婉清在職期間長期坐在她隔壁工位,熟知她每周的外出安排、採訪時間和獨處時段。
「她用我的日程換了延期。」
霍執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半度。
「顧言跟到了典當行老闆離開後的去向,他開車到了城東的一處倉庫,進去二十分鐘之後出來,上了另一輛車,那輛車的牌照屬於一家做保潔的勞務公司,但司法人去年已經註銷。」
「然後呢?」
「兩個小時前,那個典當行老闆出了車禍,在三環匝道上追尾了一輛渣土車,人當場沒了。」
蘇喬的背慢慢貼緊了椅背。
「交警怎麼認定的?」
「酒駕,血液酒精含量超標三倍。」
「他下午跟林婉清交易的時候喝酒了嗎?」
「顧言全程在外面拍攝,典當行有玻璃門,能看到裡面的人,那個老闆從進門到離開沒有碰過任何飲品。」
蘇喬閉上眼睛又睜開。
「有人在清理底層棋子。」
霍執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是嗓子裡壓著什麼東西在克制。
「蘇喬,林婉清接觸了你的日程信息,而接收信息的人已經死了,這意味著她手裡的情報對幕後的人來說已經不需要通過中間人流轉了。」
蘇喬聽懂了他的意思。
「你覺得下一個被處理的可能是林婉清本人。」
「對。」
「你想怎麼做?」
「讓顧言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二十四小時監控。」
蘇喬把手撐在桌面上,沉默了幾秒。
「不要用顧言的人。」
「為什麼?」
「如果後面這件事要進入司法程序,證人安全保護必須由公安機關執行,私人力量介入會被對方律師拿來做文章,說我們非法拘禁或者脅迫證人。」
霍執那邊沒有立刻接話。
蘇喬能聽見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快。
「我聯繫韓徹。」
「以什麼理由?」
「顧言拍到的典當行交易過程加上老闆死亡時間線,足夠構成合理懷疑,韓徹可以用證人安全保護名義介入。」
「好,你去聯繫韓徹,我做另一件事。」
「什麼?」
蘇喬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打開電腦找到林婉清的手機號。
「我給林婉清發一次見面邀請,跟她講清楚現在的情況,問她願不願意接受保護。」
霍執那邊呼吸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你確定要見她。」
「不是單獨見,你讓顧言找一個公共場所做備選地點,我在公開環境跟她說話。」
「她如果不來呢?」
「那至少記錄在案我給過她機會。」
蘇喬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林婉清:你現在的處境我知道一部分,如果你願意談,我可以幫你聯繫到能提供保護的人,回復我一個地點和時間。
消息發出去之後狀態顯示已送達,三分鐘過去沒有回覆,五分鐘過去沒有回覆。
陸桉從客廳走過來把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她會回嗎?」
「不確定。」
蘇喬把手機放下來,起身走到窗邊,法國梧桐的葉子在路燈下投射出一片密的影子,風吹過的時候那些影子在地面上晃動,像一層一層在翻什麼東西。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蘇喬走回去拿起來看,不是林婉清的回覆,是顧言發來的實時定位信息。
顧言:林婉清的手機信號正在向你的方向移動,目前距離你公寓六百米。
蘇喬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她沒有給林婉清發過公寓地址。
又過了三分鐘,顧言的第二條消息進來。
顧言:她到了你樓下,步態不正常,走路在偏,右手一直垂著。
蘇喬走到窗邊往下看,路燈把樓下那條小路照得發白,一個身形瘦削的女人正從巷口那棵梧桐樹下走過來,走路的姿勢確實不對,上半身往一側歪著,像是在護住某個部位。
門鈴響了。
蘇喬沒有立刻去開,她先調出門口的可視對講畫面。
屏幕里的林婉清站在門外,頭髮散了一半,白色襯衫的右側袖口到前臂一大片深色的濕痕,在走廊燈光下反著暗紅色的光。
她的左手攥著一個男人的衣領,把一個昏迷的人半拖半扛地靠在走廊牆壁上。
那個男人的臉蘇喬沒見過,但他的左手腕上有一個很顯眼的紋身,是一把鑰匙的圖案。
林婉清抬起頭看著門上的攝像頭,嘴唇在動,聲音從對講器里傳進來,斷續續的,氣息很不穩。
「蘇喬,開門,他是來殺我的,我沒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