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被沈瑜拿起來看了幾秒,又遞給旁邊的法務外聘,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目光之後都看向蘇喬。
蘇喬把照片從法務手裡接過來,低頭看了兩秒,然後把照片平放在桌面中間。
「這張照片拍攝於三月十九日下午,地點是青石巷口的如也咖啡,對面坐的人是臨江都市報副總編輯張維鈞。」
她抬起頭看向沈瑜。
「這次見面確實發生過,我不否認。」
林婉清的嘴角動了一下,那種碎裂之後的篤定又爬回了她的臉上。
沈瑜把筆握緊了半分。
「蘇喬,你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帶著公司內部方案和競爭媒體的人見面嗎?」
「因為那次見面的目的不是出售創意方案。」
蘇喬把照片推回去,手指點了點畫面里桌面上那份方案的位置。
「仔細看這份方案的右上角。」
沈瑜把照片湊近了看,法務外聘也探過頭來。
方案封面的右上角有一個手寫的紅色編號,格式是案件受理編號。
蘇喬繼續說。
「這份方案出現在那張桌子上,不是因為我在兜售它,而是因為它是一起採訪對象名譽侵權案的涉案材料。」
她看向陸桉。
陸桉打開公文包,從側袋裡抽出兩頁紙放到桌面上。
「這是三月十五日蘇喬委託我處理的一起名譽權糾紛的代理協議,受害方是我們此前報導中的採訪對象王女士。都市報在轉載我社報導時擅自添加了未經核實的細節,對王女士造成二次傷害。」
她翻到第二頁。
「三月十九日的見面是我本人安排的律師函遞送前溝通會,目的是要求都市報撤稿並道歉,當天我全程在場。」
沈瑜的目光從協議上抬起來。
「你全程在場?」
「是的。」
陸桉把手機遞到沈瑜面前。
「這是當天咖啡廳的監控錄像,門口那家店有外擺區監控覆蓋了咖啡廳半層落地窗區域,我在事後向物業調取過。」
屏幕上的畫面顯示了完整的座位情況:蘇喬、張維鈞,以及張維鈞右手邊被照片裁掉的位置上,坐著陸桉本人。
沈瑜把手機畫面反覆看了兩遍。
照片裡蘇喬對面只有張維鈞一個人,但監控錄像里的同一時刻,同一張桌子上明坐了三個人。
「這張照片是被裁切過的。」
沈瑜把照片和手機畫面並排放在桌上。
「原始畫面里有第三人在場,就是蘇喬的代理律師陸桉。」
林婉清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她的喉嚨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法務外聘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合上本子看向沈瑜。
「到目前為止,林婉清方面提供的所有證據都存在明顯瑕疵。音頻是拼接的,照片是裁切的,署名爭議不成立,泄密指控也不成立。」
沈瑜站起來把桌上的材料收攏,聲音比之前正式了一個層級。
「公司認定如下:一,年度策劃案署名屬於蘇喬本人,爭議不成立。二,林婉清涉嫌竊取他人創作成果、偽造證據、冒用同事身份申請遠程權限、惡意刪除雲端文件、提交虛假舉報材料,上述行為已嚴重違反勞動合同和保密協議,解除勞動關係,相關材料移交公司法務處理。」
他把一份書面決定推到林婉清面前。
「三,蘇喬恢復項目負責人職位和全部署名權利,公司將在內部平台發布更正公告。」
蘇喬沒有露出任何鬆了口氣的表情,她把自己面前的文件收回文夾里,拉上拉鏈,轉向沈瑜。
「更正公告我要求公開發布,不是內部通告。」
沈瑜頓了一下。
「公開發布需要走品牌部審批。」
「林婉清在辦公室里公開向所有人散布我靠關係拿資源和精神不穩定的說法,內部通告無法覆蓋到已經擴散出去的影響範圍。」
陸桉補了一句。
「如果公司不同意公開更正,我們保留以個人名義在社交媒體發布澄清聲明的權利,屆時公司的處理結果也會被一併提及。」
沈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我今天下午跟品牌部溝通,最遲明天給你答覆。」
「可以。」
蘇喬站起來拿著文件夾往外走,經過林婉清身邊時沒有減速也沒有加速,更沒有停下來。
林婉清坐在那把椅子裡,面前的書面通知鋪在桌上,手指覆在紙面上沒有拿起來。
她的眼眶泛紅了,但這次不像是排練過的表演。
走廊里陸桉跟上蘇喬的步子,電梯門關上之後她才開口。
「你沒有追加勞動仲裁的打算?」
「暫時不追加,她背後的鏈條還沒斷乾淨,現在把她逼到絕路上,她只會更緊地縮回幕後那個人的手裡。」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走出大堂。
蘇喬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
寧檬的消息。
寧檬:喬姐,林婉清剛才拿著一個紙箱從工位上收東西,走的時候接了一通電話,聲音很小但我聽見了一句。
寧檬:她說的是,我已經盡力了,再給我三天時間。
蘇喬把手機鎖屏收回口袋。
陸桉側頭看她。
「怎麼了?」
「她還在跟那邊的人聯繫。」
蘇喬走到馬路邊站定,風把梧桐樹的葉影吹得在柏油路面上來回晃動。
「她說再給她三天。」
陸桉的表情收了收。
「三天之後如果她交不出滿意的結果呢?」
蘇喬沒有回答,她的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只有一行。
任務失敗,你父親的債今晚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