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樓的會議室門開著，長條桌兩端各放了一組座位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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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和陸桉到的時候林婉清已經坐在對面，桌上擺著一疊列印材料和一台翻開的筆記本電腦，頭髮扎得比平時整齊，妝容淡得恰到好處，眼睛下面有一圈淡青色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昨晚哭過很久。
沈瑜坐在桌頭的主持位，旁邊是人事主管和一個蘇喬沒見過的中年男人。
陸桉在她耳邊很輕地說了一句。
「法務外聘，公司請的第三方調解人。」
蘇喬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坐下，沒有看林婉清的方向。
沈瑜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頁，清了清嗓子。
「今天約談的議題是年度策劃案署名爭議及信息外泄舉報，雙方按順序陳述，提供證據，我和法務做記錄和初步判定。」
「林婉清先。」
林婉清站起來把她的材料分發到桌上每人一份，動作帶著一種被排練過的自然，手指拂過紙面的時候有輕微的顫抖。
「這份策劃案最初的選題方向是我在去年十二月的部門例會上提出的，當時蘇喬對這個方向表示認可並建議我們合作推進，後續三個月的創作過程中，採訪大綱由我起草，受訪者由我聯繫，文案框架也是我搭建的。」
她翻到第二頁。
「但最終署名只有蘇喬一個人的名字。」
蘇喬沒有打斷她，手放在自己的文件夾上，拇指輕輕搭在拉鏈頭上沒有拉開。
林婉清繼續往下翻。
「關於信息泄露的問題，我已經提交了我的工位電腦操作日誌和郵箱收發記錄，證明泄密郵件不是從我的設備發出去的。」
她把最後一頁推到沈瑜面前。
「我也是受害者。」
沈瑜翻完之後看向蘇喬。
「蘇喬，你的陳述。」
蘇喬沒有站起來，她把文件夾打開抽出第一份材料遞向中間。
「先確認一件事。」她看向林婉清。「你說採訪大綱是你起草的，那我想問，四月十七日的那次採訪中，受訪者原本約定的主題是海城社區公共藝術項目，但在採訪開始後第十二分鐘，她臨時改變了方向，開始談她的家庭，你知道她為什麼改口嗎？」
林婉清的手停在桌面上。
「因為她覺得社區項目的內容太官方，想從個人角度切入。」
「不對。」蘇喬的聲音很平。「她改口是因為我在第十一分鐘問了一個計劃外的問題，關於她女兒為什麼沒有出現在社區活動的合照里，這個問題不在任何採訪提綱中，是我根據現場觀察臨時加的。」
「如果大綱是你寫的，你應該知道這個問題不在你的計劃里，你更應該知道她為什麼會轉向，因為你應該在場。」
林婉清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那天有別的安排沒能去，但錄音我聽過。」
「那我的第二個問題。」蘇喬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份材料。「你的創作過程文檔第七頁第三段提到了受訪者女兒的先天性心臟病和基因治療細節，這個內容從來沒有被寫進任何提交文件，因為受訪者本人要求保密。」
蘇喬把那頁材料放到桌面中間。
「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信息的？」
林婉清的眼睛眨了兩下，手指移到了自己桌上那疊材料的邊角，捏住了紙的一角。
「可能是你之前跟我口頭提過。」
「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口頭提過這件事，包括採訪當天的攝影記者葉蓁。」蘇喬抽出第三份材料，是葉蓁的郵件截圖和郵件系統自動生成的時間戳。「五月二日，你聯繫了葉蓁，以幫我校對配圖為由索要了那次採訪的原始錄音文件。」
郵件截圖滑到了沈瑜面前。
林婉清的視線在那張截圖上停了很短的時間，然後抬起來看向蘇喬。
「葉蓁人呢？她怎麼不來當面說？」
「郵件記錄本身具有技術驗證效力，發件人是否在場不影響郵件的真實性。」陸桉接過話頭，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公證確認函放在桌上。「這份是第三方公證機構對郵件原始伺服器記錄的保全確認，公證時間在貴公司發出約談通知之前。」
林婉清的手從紙角上鬆開了，放回到膝蓋上。
蘇喬接著把第四份材料遞出去。
「昨天下午兩點零三分，我雲端存儲的策劃案原始文件被刪除，操作記錄顯示是我的電腦，但同一時段這台電腦沒有任何鍵盤和滑鼠操作記錄。」
她把無HID記錄的截圖放在郵件旁邊。
「三個月前，我的設備證書被導出到一個外部存儲設備上，導出日期恰好是你借用我電腦的那天。」
會議室里沒有人出聲。
林婉清突然把手放到桌面上，身體前傾了一些，聲音裡帶著委屈和顫抖。
「你在誣陷我。」她轉向沈瑜。「她男朋友是霍氏集團的人，技術證據可以偽造，她要毀掉我太容易了。」
「關於這一點。」陸桉再次打開公文包。「所有技術證據的保全公證完成於本月十五日下午三點，霍氏集團的安全主管顧言是本月十六日才接觸到這些材料的，時間線不支持你所說的偽造可能。」
公證函的日期清楚楚印在紙面上方。
沈瑜拿起公證函看了幾秒，和旁邊的法務外聘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婉清坐回了椅子裡，手指絞在一起，嘴唇抿得發白。
沈瑜把面前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正準備開口，會議室的投影屏突然亮了。
大屏幕上跳出一段音頻播放界面，進度條自動開始走動，會議室的藍牙音響里傳出了一個女聲。
是蘇喬的聲音。
「那個策劃案確實是我跟她一起做的，署名的事是我處理得不好，但現在鬧大了我也沒辦法承認了。」
屏幕上的文件名顯示：SQ_語音_05192024.wav。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蘇喬。
林婉清的手慢慢從桌下放回到桌面上，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
蘇喬盯著屏幕上那條還在走動的進度條，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沒有動。
她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