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盯著屏幕上那行設備識別碼看了整十秒，右手覆在觸控板上沒有移動，指尖的溫度把金屬面板捂出了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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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兩點零三分，這台電腦在她的背包里，她本人在安全屋的走廊上跟霍執說話。
她拿起手機撥給顧言。
響了一聲就接了。
「雲端文件被刪了，操作記錄顯示是我這台電腦，昨天下午兩點零三分。」
顧言那邊鍵盤聲響了幾秒。
「你昨天下午兩點在做什麼？」
「在安全屋三樓，跟霍執確認回程安排，電腦在我房間的背包里，蓋著沒開機。」
「安全屋內部有全時段監控，我現在調昨天下午的錄像，三分鐘之內確認你的電腦有沒有被動過。」
蘇喬把電話切成免提放在桌面上，雙手重新回到鍵盤上方。
她沒有急著去查系統日誌，而是先打開了設備管理器，找到網絡適配器的連接記錄。
昨天下午14:01，WIFI連接建立。
14:02，VPN隧道開啟。
14:03，雲端執行刪除操作。
14:03:47，VPN隧道關閉。
14:04，WIFI斷開。
整個過程不到四分鐘，乾淨利落。
但下面一欄的數據讓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HID設備活動記錄：無。
整個操作時段內，沒有任何鍵盤輸入，沒有滑鼠移動，沒有觸控板觸發。
這台電腦在那四分鐘裡聯了網、開了VPN、刪了文件，卻沒有任何人類操作痕跡。
顧言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監控確認，你的電腦昨天下午全程在背包里，沒人碰過。」
「我知道了，不是有人動了電腦，是有人克隆了設備證書遠程登錄。」
陸桉從廚房端著一杯水走出來，聽到這句話把杯子放在桌角。
「設備證書克隆是什麼意思？」
蘇喬把屏幕轉向她。
「雲端服務識別用戶身份靠的是設備證書加帳號密碼的雙重驗證，密碼可以在任何設備上輸入，但證書只存在於本機，除非有人物理接觸過這台電腦並複製了證書文件。」
陸桉的眉頭收緊了。
「什麼人接觸過你的電腦？」
蘇喬把屏幕合上，掌心按在筆記本的外殼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三個月前，林婉清說她要幫同事做婚禮邀請名單的排版，她的電腦死機了，問我借了半個小時。」
「你當時在場嗎？」
「在辦公室里，但中間出去接了一個電話，大概五分鐘。」
陸桉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五分鐘足夠把證書文件拷到U盤裡了。」
「足夠了。」
蘇喬重新打開電腦，調出證書管理器的導出日誌。
果然，三個月前的那個日期，證書文件被執行過一次導出操作，目標路徑是一個外部存儲設備。
她把這個頁面截圖保存到本地加密文件夾里。
「這能證明什麼？」陸桉從律師角度發問，「能證明證書被導出過，但不能直接證明是林婉清做的，她會說當時借電腦只是排版，證書導出可能是你自己操作的。」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鏈條。」
蘇喬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寧檬發來的消息。
寧檬：喬姐，我找到一個東西，不知道有沒有用。
寧檬：上個月林婉清給信息部發過一封郵件，說你出差期間需要遠程接入公司內網辦公，讓信息部配合開放你的帳戶遠程權限。
寧檬：但你那個月根本沒有出差對吧？
蘇喬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回覆：我那個月一天都沒離開過臨江，你能把那封郵件的原件保留好嗎？
寧檬：我截圖了，但我不敢轉發出來，信息部主管跟林婉清關係挺好的。
蘇喬：你不需要轉發，原件留著就行，什麼時候用我會告訴你。
寧檬：好，喬姐你小心，明天約談林婉清那邊準備得特別充分，她昨天下班前還在列印一沓東西。
蘇喬把手機放下，看向陸桉。
「林婉清以我的名義申請了遠程權限，意味著她手裡除了設備證書之外，還可能拿到了公司內網的VPN通道。」
陸桉把水杯握在手裡轉了一圈。
「證書加VPN，她可以在任何電腦上偽裝成你的設備登錄雲端。」
「對。」
「那她為什麼選擇在昨天刪文件？」
蘇喬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上。
「因為我前天晚上給她打了那通電話，她鬆了一口氣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跑去洗衣店拿照片，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清理我手上的證據。」
「她認為套牌車的事指向霍執，指向她的嫌疑暫時被洗掉了，趁著還安全趕緊把對她不利的原始文件處理乾淨。」
陸桉站起來走到窗邊，法國梧桐的葉影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暗紋。
「證書導出記錄、寧檬手裡的遠程權限郵件、刪除時段無人體操作的日誌，這三樣加在一起足夠在約談會上推翻她的署名爭議。」
「還不夠。」
陸桉回過頭看她。
蘇喬把電腦翻開，打開林婉清提交的申訴材料附件。
那份所謂的創作過程文檔寫了整十二頁，從選題靈感到採訪大綱到文案疊代，事無巨細。
蘇喬一頁一頁往下翻，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手指在觸控板上按住了。
第七頁第三段寫著：受訪者在採訪中提到其女兒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目前正在接受第三階段的基因治療，這一細節可作為策劃案情感支撐的核心素材。
蘇喬的後背慢慢貼緊了椅背。
這個細節不存在於任何已提交的策劃文件中，因為受訪者在採訪結束後專門攔住她，請求她不要把女兒的病情寫進公開稿件。
蘇喬答應了，從始至終沒有把這段內容錄入任何電子文檔。
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三個：蘇喬本人，當天在場負責拍攝的葉蓁，以及受訪者自己。
林婉清的創作過程里出現了這段話，只有一種可能。
她拿到了那次採訪的原始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