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執正坐在書桌前,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映著他的側臉,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
蘇喬推門進來的聲音讓他合上了屏幕,轉椅轉過來面對她,目光掃了一遍她的表情。
「我明天回臨江。」
霍執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沒有立刻接話。
蘇喬靠在門框上把手機舉起來,屏幕朝他亮了一下。
「雜誌社發了約談通知,二十四小時內不到就算自動離職,林婉清已經提交了申訴材料。」
霍執看完那條消息之後視線回到她臉上。
「我安排專機,顧言全程跟。」
「不用。」
蘇喬把手機收回口袋,往房間裡走了兩步,拉開他書桌旁邊那把椅子坐了下來。
「我坐高鐵回去,顧言遠距離保持就行,不要出現在我周圍能被認出來的範圍內。」
霍執的拇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理由。」
「我從訂婚宴上跑出來,是因為不想繼續被安排,如果回臨江這件事也得坐你的專機、住你的酒店、用你的人開路,那我到底是在處理自己的事還是在演霍太視察?」
霍執沒有反駁,嘴唇抿成一條線,喉嚨里的氣息吐出來的時候稍微重了一點。
蘇喬看著他的反應,把聲音放平了半度。
「這是我的工作,我的名字,我自己的事情,我需要自己走進去。」
「高鐵四個小時,中間有三個站停靠,車廂是開放空間。」
「顧言盯著就夠了。」
霍執的指關節收緊了又鬆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把百葉簾的一片往下壓了壓,又放開。
「你到了臨江之後住哪裡?」
「陸桉安排。」
「不回霍家。」
「不回。」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半張臉陷在百葉簾漏進來的光影條紋里,嘴角往下壓的弧度很輕,不像生氣,更像在咽什麼東西。
「好。」
就一個字,聲音乾淨利落地收住了。
蘇喬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霍執。」
「嗯。」
「逃婚是離開被安排的人生,不是逃掉屬於我的東西。」
她拉上門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十七分,蘇喬拖著一隻行李箱走進高鐵站安檢口。
顧言的位置在她身後大約五十米開外,穿著件灰色連帽衛衣,混在人流里完全不顯眼。
陸桉的電話在她過完安檢之後打了進來。
「律師函今早九點整送達雜誌社法務部,我以你代理人的身份要求公司在調查期間保全三項內容:內部伺服器操作日誌、辦公區門禁刷卡記錄、企業郵箱的所有收發日誌。」
蘇喬走上扶梯,行李箱的輪子在金屬台階上咔噠響了一聲。
「他們的反應?」
「法務回了一封很官方的確認函,說會配合,但要求你本人簽署一份信息調取授權書,意思是你得先到場。」
「我三點前到。」
「我在出站口等你,公寓在老城區那邊,離雜誌社步行十五分鐘。」
蘇喬掛了電話上車,靠窗位置,打開手機把這兩天整理的時間線文檔又翻了一遍。
林婉清從五年前接近她開始,每一次獲取信息的節點、每一次出現在關鍵位置的巧合,全部標註了日期和來源。
列車開動十二分鐘後,她的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寧檬:喬姐,你是不是真的要回來了?
蘇喬打字:明天約談,我下午到。
寧檬的回覆打了很久,打字氣泡閃了三次才發出來。
寧檬: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寧檬:林婉清這兩天在公司跟所有人講,說你是靠霍氏的關係拿到的獨家採訪資源,策劃案本來是她的方案你強行署了自己的名字,她還說你逃婚之後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讓大家不要刺激你。
寧檬:編輯部那幾個新來的實習生全信了。
蘇喬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盯著這幾條消息看了三秒,把手機鎖屏放在小桌板上。
窗外的風景在高速後退,田野和工廠的色塊連成一條模糊的帶子。
她重新拿起手機回覆: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下午兩點四十八分,列車到達臨江站。
陸桉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邊,穿著深色西裝外套,頭髮扎在腦後,手裡拎著一把車鑰匙。
「走吧,公寓在青石巷那邊,房東是我法學院同學的母親,不會有人查到。」
蘇喬跟著她走進地下停車場,行李箱推進後備廂,上了副駕。
「霍執的人沒跟過來?」
「顧言在站外停了,他會在周邊布控但不會靠近公寓。」
陸桉發動車子駛出車場,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
「昨晚兩點才睡,一直在整理林婉清的時間線。」
「你到了先休息,明天約談我陪你進去。」
公寓在一棟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樓三層,兩室一廳,家具簡單但乾淨,客廳的窗戶正對著一棵法國梧桐,葉子已經長得很密了。
蘇喬把行李箱靠牆放好,脫了外套掛在玄關的掛鉤上,走到客廳的書桌前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她需要把雲端的策劃案原始文件調出來,帶去明天的約談現場。
登錄界面正常,密碼正確,雲端同步圖標轉了幾圈,文件夾打開了。
蘇喬的手懸在觸控板上方沒有動。
文件夾是空的。
她點開回收站,空的。
點開版本歷史,最後一條操作記錄赫然顯示在屏幕上方:
刪除時間,昨天下午14:03。
操作設備,SUQIAO-THINKPAD-2024。
設備識別碼與她手裡這台電腦的序列號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