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徹把蘇喬攔在病房門口,示意她和霍執去走廊盡頭的等候區坐下。
「一個昏迷者的囈語不構成證人證詞,更不能作為直接證據。」
蘇喬坐在塑料椅子上,右手無意識地攥著被掐紅的那隻手腕。
「我沒打算把這當證據用,但他清醒那幾秒鐘只能擠出兩個字,偏偏是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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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徹雙臂交叉在胸前。
「林婉清現在什麼身份?」
「我的前同事,策劃案被她盜取的那個案子你們應該有存檔,之前報過警但因證據形式不夠沒有立案。」
「你們之間有私人恩怨,她又不是公眾人物,一個名字能說明的事太有限。」
霍執靠在等候區的立柱上沒坐,他看了蘇喬一眼。
「你怎麼想的?」
蘇喬鬆開手腕,把雙手放平在膝蓋上。
「我來理一遍她這幾個月做過的事。」
她低頭盯著地面的淺灰色地磚,一條一條往外捋。
「第一,我逃婚當晚,是她幫我預訂的北站車票,但北站候車廳有人跟蹤我,那個方向只有她提前知道。」
「第二,蔣旭重新出現在我生活里的那段時間,是她介紹的所謂偶遇飯局,蔣旭的錢也是通過一個她認識的中間人轉的。」
「第三,我換到現在這家酒店的地址沒有告訴任何人,但霍執昨天提醒我說她知道,酒店前台的入住信息用的是我的身份證後四位,她曾經幫我取過快遞,知道這個編號。」
「第四,配電箱那台中繼設備的出貨簽收人登記的是她的名字。」
韓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前三條是推測,第四條是實證,但簽收人不等於使用人,她可以辯稱身份被冒用。」
蘇喬抬起頭。
「所以我不打算現在去對質她,也不打算報警讓你們傳喚她。」
韓徹的眉毛挑起來。
「那你想怎麼辦?」
「讓她繼續以為自己沒有暴露。」
霍執從立柱旁邊走過來站到她椅子側面。
「你要釣她。」
蘇喬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翻到通訊錄,林婉清的頭像是一隻白色貓咪的側面照。
「我現在給她打電話。」
韓徹往前邁了一步。
「你別暴露司機說了她的名字。」
「不會。」
蘇喬按下撥號鍵,響了三聲,電話接通了。
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黏糊糊的。
「喬,大半夜的怎麼了?」
「我跟你說個事,之前跟蹤我的那個套牌車司機找到了,人現在在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找到了?人怎麼樣?」
「醒了,做了筆錄,他指認了霍執身邊一個叫趙立的下屬,說跟蹤是霍執授意的。」
林婉清的呼吸頻率變了,快了一拍,然後她的聲音突然放鬆下來,帶著一種明顯的釋然。
「我就說吧,霍執那個人控制欲太強了,你搬進他的安全屋我就一直不放心。」
蘇喬的拇指在食指關節上用力摁了一下,指甲掐進肉里。
「我在考慮搬出來。」
「你應該搬的,那個地方不安全,他把你關在裡面,外面的人根本聯繫不到你。」
蘇喬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聲音聽上去更疲憊。
「還有一件事,我媽留給我的那個吊墜,我打算明天送到銀行保險柜里,放在身上總覺得不踏實。」
「哪家銀行?」
蘇喬咬住了嘴唇內側,林婉清問這個問題的速度快了整一個節拍,比正常的關心早了至少三秒。
「還沒定,你有推薦的嗎?」
「城西那家滙豐的私人保險箱服務挺好的,我之前幫我媽存過東西,流程很快。」
「行,我考慮一下,先睡了。」
「好,你早點休息,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電話掛斷之後蘇喬把屏幕按黑握在手裡,指關節發白。
霍執蹲到她椅子正前方,他的膝蓋幾乎貼到了她的膝蓋,但沒有碰上去,視線從下往上對著她的臉。
「她鬆了口氣。」
蘇喬的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不只是鬆了口氣,她問我吊墜存哪家銀行,正常朋友會問這個問題嗎?」
霍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案兩個人都清楚。
蘇喬站起來,霍執也跟著起身讓出位置。
「顧言,她住所周圍有能調用的攝像頭嗎?」
顧言正在走廊另一頭打電話,聽見她叫就走了過來。
「她住的那個小區南門有一個街面的監控,解析度一般但夠用。」
「現在開始盯著,看她掛完我電話之後會不會出門。」
等了二十三分鐘,顧言手機上彈出一條推送,是南門監控的截圖。
林婉清穿著一件米色長款外套從小區南門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步子比平時要快。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
顧言已經在追蹤計程車的行車軌跡了,城市交通系統的實時路線十五分鐘後回傳。
車停在城東新華路路口。
林婉清下車後步行走到117號門面,推門進了那家淨衣坊洗衣店。
蘇喬盯著監控截圖上林婉清的背影,看著她消失在店鋪玻璃門後面。
七分鐘後林婉清從洗衣店出來了,帆布袋比進去的時候鼓了一些,她右手從袋子裡抽出一樣東西在路燈下翻看了幾秒。
顧言把截圖放到最大,畫質模糊但能辨認出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內容在第二天的高清回調畫面里才看清。
不是設備,不是文件,是一張房屋外景照,畫面中央是一扇舊式木窗,窗台上擺著三盆已經乾死的綠植。
蘇喬看見那扇窗戶的瞬間,攥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那是她五歲到十歲住過的家,那扇窗戶屬於她母親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