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從地下室上來的時候霍執沒有跟著,顧言說他還要把硬碟重新加密歸位。
她回到一樓客廳坐了十分鐘,把錄像里的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任何一幀畫面里的細節,然後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霍執的客房門口。
門沒關嚴,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水流的聲音。
蘇喬抬手敲了一下門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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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霍執坐在床沿,右手正在用碘伏棉片擦拭左前臂內側輸液貼揭掉後留下的紅痕,動作很隨意,像是做了無數遍的日常程序。
蘇喬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小茶几。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霍執把棉片扔進桌上的小垃圾桶里,抬頭看她。
「你說。」
蘇喬的後背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交叉,儘量讓自己的身體語言保持平穩。
「八年前在校門口我說的那些話,罵你暴力、不可理喻、遲早把自己打死,這些話是錯的,是建立在不完整信息上的判斷,我為此道歉。」
霍執擰碘伏瓶蓋的手頓了一下,他把瓶子放到桌上,身體沒有前傾,也沒有後靠。
「你那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不等於沒有傷害。」蘇喬的語速沒變,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我不打算用信息差來給自己開脫,事實是你替我擋了刀,我反過來罵了你。不管我知不知道原因,那些話落在你身上是實打實的。」
霍執沉默了幾秒,視線從她臉上移到桌面上的碘伏瓶再回來。
「你不需要為一個十七歲時做出的判斷負責。」
「我不是在負責,我是在糾正。」蘇喬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摁了一下太陽穴,「但這個道歉有邊界,我不會因為今天看到了錄像就認為你過去十年裡所有的監控和跟蹤行為都合理。當年那件事你沒有做錯,但後來你做的很多事已經越過了保護的範圍。」
「我知道。」
霍執的回答來得很快,沒有停頓也沒有辯解。
蘇喬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睛底下有一層淡青色的痕跡,昨晚那四個小時的睡眠顯然不夠。
「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
「襲擊者走之前說了一句話。」霍執的聲音保持著那種壓到最低限的平穩,每個字之間留著均勻的間距,「他說只要你知道那個吊墜重要,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三個人。」
蘇喬的手指又碰到了鎖骨下方那條鏈子的位置,吊墜的金屬片隔著衣料貼在皮膚上,被體溫焐得發燙。
「所以你選了扛處分,讓學校和所有人都認為你是主動打架。」
「這是當時唯一能讓你不被盯上的辦法。」
蘇喬把鏈子從領口拉出來握在手裡,看著那片金屬吊墜在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你為了保護一個吊墜的秘密,讓自己在所有人眼裡變成了一個暴力不可控的人。」
「不是為了吊墜。」霍執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不是升高,是壓得更沉了,「是為了你不變成目標。」
蘇喬把吊墜塞回領口,呼吸平了兩秒才繼續開口。
「我現在已經是目標了。」
「是。」
「所以從今天開始,你不需要再替我隱瞞任何跟這條鏈子有關的事。」
霍執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碘伏瓶和棉片收進桌邊的小藥箱裡,動作慢了半拍,手指在藥箱扣環上停留了一下才合上。
「好。」
蘇喬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你的助眠藥幾點吃?」
「晚上十點。」
「唐越說換了短效的對不對?副作用是不是比之前大?」
霍執看著她站在門口逆光的輪廓,回答問題的速度又慢了。
「會噁心,但能睡著。」
蘇喬從走廊的壁櫃裡拿了一瓶礦泉水和桌上那盒全麥餅乾放在他房間門外的地毯上。
「十點之前先吃點東西墊著,空腹吃藥噁心會更嚴重。」
她沒有進去放在他手邊,只是放在門外,放完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蘇喬。」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段語音你聽見了?」
蘇喬知道他說的是檔案末尾那句未發送的話。
別告訴她,她知道了會害怕。
「聽見了。」
霍執沒有再說什麼,蘇喬也沒有轉身,她上了樓,回到主臥把門關上,打開平板進入合約共享文檔,在明日計劃一欄里輸入了一行字。
次日上午,完成套牌車紋身比對報告;下午,與顧言確認八年前襲擊者後續去向。
她把平板放到床頭充電,手機屏幕亮了一下,APP的狀態面板自動刷新了一次,好感度沒有變化,仍然是100。
但風險值那條紅色進度條比昨晚縮短了一截,具體降了五個刻度。
面板下方有一行灰色小字:目標入睡狀態已啟動監測。
蘇喬關掉手機屏幕,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那條紋身的圖案。
同一個組織,十五年沒有斷。
那就意味著程望手裡不只有空殼公司和白手套,他有一支能持續調用的執行團隊,這支團隊從十五年前蘇氏科技出事開始就存在,到今天還在活躍。
她的手機在枕頭邊又震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消息。
套牌司機找到了,人在城南廢棄車場一輛報廢麵包車裡,昏迷狀態,120已經過去了。
蘇喬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遍,心跳開始加速。
昏迷,不是死亡。
有人想滅口但沒有做乾淨,還是故意留著半條命讓他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