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應急燈把走廊切成兩段明暗不一的色塊,蘇喬第一反應是把平板按滅塞進外套內袋,數據沒有來得及傳輸。
霍執的手電筒已經打開了,光柱掃過客廳牆面落到玄關位置的安防面板上,面板屏幕黑著,底部有一顆綠色的小燈還在跳。
「備用電源啟動了,安防系統切到了獨立供電。」顧言蹲在面板前把小液晶屏喚醒,他手指在觸控界面上連劃了幾下調出外部監控畫面。
畫面分成四格,分別是樓道電梯口、消防通道、負一層車庫入口和外牆配電區域。
車庫畫面里沒有異常,電梯口也是空的,但第四格的配電區畫面上有一個人影,戴著電力維修公司的反光背心和安全帽,正蹲在配電箱前面操作什麼東西。
「蘇喬,你去避險室。」霍執把手電遞給她,聲音不高但沒有商量餘地。
讀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ẗẅḳäṅ.ċöṁ超省心
蘇喬沒接那支手電筒。
「避險室在哪?」
「主臥衣櫃後面有一道隔層,推開左側的面板就是,裡面有信號屏蔽和獨立通風。」
「我進去之後就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了。」
「監控的信號會同步到避險室內的顯示屏上。」
蘇喬看了一眼安防面板上那四格畫面,配電區的人影正在箱體內部安裝什麼方形的小設備。
「那不是在修電路。」她指著畫面里人影手中的東西,「那個尺寸和形狀是無線信號中繼器,跟安和心理中心天花板里用的是同類設備。」
顧言湊過來盯著畫面放大了兩次。
「你確定?」
「安和那間諮詢室里的攝像頭我看過外殼,方形底座,邊角有兩個指示燈孔位,跟這個東西的輪廓一模一樣。」
霍執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準備出去。
蘇喬開口比他開門快。
「他們的目的不是斷電本身,是逼安全屋的系統走備用網絡通道。如果備用供電自動連接外部基站做數據同步,安全屋的IP就會暴露在公網上。」
顧言的手指停在面板觸屏上方,他正準備操作的那個按鈕就是備用網絡的手動啟動鍵。
「我差點按下去了。」
「別連外網,切到純離線模式,讓安防系統只走本地存儲,不做任何上行傳輸。」
顧言把備用網絡徹底關閉,面板上的綠色小燈變成了橙色,表示系統進入了全離線狀態。
蘇喬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安防面板上第四格畫面連拍了幾張。
「他在配電箱裡裝的東西不取走的話,下一次來電的時候信號中繼器會自動喚醒,持續向外發射定位。」
霍執把門把手鬆開了,轉過頭看她。
「我和顧言下去把那個設備拆了。」
「拆了就沒有物證了。」蘇喬把手機收起來,「讓物業報警,讓警方來取證和拆除,你們只負責控制人。」
霍執看了顧言一眼。
顧言已經拿出了第二部手機撥物業管理的緊急電話。
「物業那邊五分鐘之內能調兩個保安到負一層配電區,我跟他們一起下去。」
「人控住之後不要問話,現場保護到警方來。」蘇喬補了這一句。
顧言點頭,拉開門出去了,走廊里他的腳步聲迅速往電梯方向移動。
霍執站在玄關沒有跟出去,他看著蘇喬的表情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完全是意外,更接近於確認。
「你不進避險室了?」
「不進,我在這裡看監控,如果對方不止一個人,我可以第一時間告訴你方位。」
霍執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再堅持讓她躲,轉身從玄關櫃裡拿出一件深色外套套上就出了門。
蘇喬獨自站在安防面板前面,四格畫面里只有第四格有動靜,那個穿反光背心的人還蹲在配電箱前面,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根本沒預料到有人會在斷電後不聯網。
三分鐘後第一格畫面里出現了顧言和兩名穿制服的物業保安,他們從消防通道進入負一層,腳步壓得很低。
蘇喬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消息:配電區只看到一個人,周圍沒有第二個。
她回覆:外牆拐角的監控死角確認過嗎?
顧言:保安正在繞行確認。
第二格畫面里出現了霍執的身影,他從另一個方向切入負一層的貨運通道,走到配電區側面的消防箱位置停住了,視線鎖定那個蹲著的人的背部。
一分鐘後事情結束得很快,穿反光背心的人被顧言和保安從兩側合圍,對方站起來的時候舉著雙手後退了兩步,沒有掙扎,年紀看著二十出頭,精瘦,一臉茫然。
霍執走過去的時候沒有碰那個人,只蹲到配電箱前面用手電照了一下內部,方形中繼設備還卡在裡面沒來得及通電固定。
蘇喬在樓上看著畫面里霍執的動作,他把手電光束對準了設備底部的標籤位置,拍了一張照片發到她手機上。
設備標籤上印著生產商名稱:盛卓醫療科技有限公司,出廠編號後六位是872401。
蘇喬打開瀏覽器搜了盛卓醫療科技的工商信息,股權穿透到第二層的時候結果出來了,控股方是臨江銳恆投資有限公司,銳恆投資的實際控制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她已經見過很多次的名字。
程望。
警方到場之後蘇喬通過顧言的電話遠程確認了報案流程,配電箱裡的中繼設備由民警當場拍照取證後封存,蹲守的年輕人被帶回派出所做筆錄。
四十分鐘後供電恢復了,安全屋的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蘇喬還站在面板前面沒有挪位置,手機屏幕上打開著設備編號和工商信息的對照頁面。
霍執和顧言從電梯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負一層車庫那股機油混水泥的味道,顧言手裡多了一份物業出具的事件確認單。
「那個小孩只認了拿錢斷電這一條,說有人在網上發的兼職單子,做一次給三千塊,他不認識僱主。」
蘇喬把手機遞給顧言看屏幕。
「設備生產商盛卓醫療,程氏資本控股。跟安和心理中心用的監控設備是同一個供應鏈。」
顧言接過去看了一眼編號,手指在旁邊的搜索框裡又輸入了什麼,翻了兩頁之後他的眉頭收緊了。
「盛卓醫療這個批次的設備三個月前有一筆零售出貨記錄,購買方登記的是個人名義。」
「誰?」
顧言把屏幕轉向她,出貨單上簽收人那一欄寫著的名字蘇喬太熟悉了。
林婉清。
蘇喬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拇指無意識地又開始摩挲食指關節,這一次她沒有制止自己。
霍執站在旁邊沒有出聲,但他的身體重心已經往蘇喬的方向偏了半寸,手垂在身側保持著不碰她的距離,只是那種存在感本身就帶著一種無聲的表態。
蘇喬把手機拿回來退出頁面鎖屏。
「不要打草驚蛇,這條證據先存著。」
顧言問了一句。
「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蘇喬把手機收進口袋,眼睛沒有看任何人,盯著客廳重新亮起來的燈。
「她會來找我,蔣旭被傳喚的消息她應該已經知道了,如果她真的參與了配電箱的事,她接下來只有兩條路,要麼切割撇清,要麼加速收集籌碼向程望邀功換庇護。」
「你賭她走哪條?」
蘇喬把外套內袋裡的平板掏出來放回桌上,手指按在檔案目錄的界面上沒有打開。
「不賭,讓她自己選,哪條路走到盡頭都會把程望更深的東西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