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還在繼續播放，程嵐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對一個她信任的人交代後事。
「喬喬還太小，她不該背負這些東西，但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聽見這段話，阿執，你要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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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站在原地沒有動，手掌攥著吊墜出了一道紅痕。
「保護她的方式不是替她決定，任何以保護為名的控制都會讓ANCHOR失去意義。這個系統我設計它，是為了讓她能看清身邊的人，而不是讓任何人用它來圈住她。」
錄音停了，音箱的藍色光環閃了最後一下便暗下去，客廳恢復了安靜。
蘇喬鬆開吊墜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麻，鏈條在掌心壓出一條深紅色的凹痕。
一樓客房的門開了，霍執站在走廊那頭，顯然也聽到了，但他沒有走過來，靠在門框旁邊看著她。
蘇喬轉過身面朝他。
「你十五歲就認識我媽媽了？」
霍執的喉結動了一下，手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多餘的姿態。
「我認識她的時候是十四歲，她當時在臨江市做一個高風險青少年的心理干預項目，我是項目里的編號對象之一。」
「ANCHOR系統最早的測試對象。」
「是。」
蘇喬的拇指在食指關節上摩挲的力度又開始加重了，她自己察覺到了，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按住。
「她去世之後你就開始維護這個系統。」
「外圍權限，核心數據我進不去。她生前把維護任務分成了好幾個層級，我只負責數據備份和異常預警，實際的安全審核由秦書寧那邊遠程監控。」
霍執的視線沒有閃避，直直對著她。
「從她去世那年開始，到現在，十二年。」
蘇喬的後槽牙咬了一下，力度傳到太陽穴上。
「你有十二年的時間可以告訴我，你選了一次都不說。」
「我沒有辦法證明車禍不是意外，手上的東西全是碎片。如果我提前告訴你程望有嫌疑，你會怎麼做？」
「那不是你該替我想的問題。」
霍執沒有反駁，嘴唇抿了一條線，手指碰了一下門框邊緣又收回來。
蘇喬往前走了兩步，距離他還有三米左右停住。
「我媽媽剛才那段錄音里說的話你聽見了，任何以保護為名的控制都會讓ANCHOR失去意義。她說這話的對象是你，說明她早就預見到你可能會越界。」
「她預見到了。」
「所以她留了那條規則卡在系統里，等我親耳聽到。」
霍執的眼睛垂了一下，睫毛把那層暗色的東西遮住了，重新抬起來的時候，裡面的情緒被他壓回了底部。
「蘇喬，我現在能給你的只有所有資料的全部訪問權限。」
「資料目錄呢？」
「顧言。」霍執朝走廊盡頭的方向抬了下巴，顧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台平板。
顧言走過來把平板遞給蘇喬，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目錄，按時間線排列，從十五年前蘇氏科技的內部郵件開始，一直延伸到三個月前的監控截圖。
蘇喬接過平板往下翻，第七行的位置標註著：保護檔案07，高中後巷跟蹤攔截事件，錄像原件加密存儲於安全屋B區。
「B區在哪？」
「地下室，離線設備，需要我和霍執各掃一次虹膜才能啟動。」顧言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冷硬，但他說完之後多加了一句，「這些資料的解密我建議你分批看，一次性全部打開會觸發系統的流量異常報警，如果程氏那邊還在監控殘餘網絡節點，有可能暴露安全屋的坐標。」
「多久分一批？」
「每二十四小時開放一個檔案包，離線環境下操作最穩妥。」
蘇喬把平板往桌上一放，看著霍執。
「從今天開始，每你和顧言負責開一個檔案包給我，解密過程我全程在場看著，不接受任何篩選和刪減。」
「沒問題。」
「你能保證這個目錄是完整的，沒有你提前藏起來的部分？」
霍執從客房門口走過來，走到桌邊停住，把右手掌心朝上攤開。
「你可以隨時檢查B區的存儲硬碟物理編號，和目錄數量做對照。」
蘇喬沒有碰他的手，只看了一眼那個掌心向上的姿態，然後把平板拿回來重新翻到第一個檔案。
「第一批今晚就開。」
她話音剛落，平板屏幕上所有加密檔案的圖標同時閃了一下，然後灰了下去。
客廳的燈滅了。
廚房的電器指示燈滅了。
窗邊那台智能音箱的待機光環也跟著熄掉。
整個安全屋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只有走廊盡頭的應急照明燈亮起一道昏紅色的小條。
顧言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冷且快。
「外線斷了，不是跳閘，是整棟樓的配電被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