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那段影像反覆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她已經能從巷子深處那個男人的肩膀線條和站姿里辨認出某種熟悉的輪廓，但解析度不夠，面部始終埋在暗處。
她關掉APP，撥了霍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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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檔案07，原始錄像在哪裡？」
霍執的聲音比剛才通話時沉穩了一些，藥效起來了，或者至少他在配合唐越的指示。
「海城安全屋的離線存儲里，顧言和我各持一半開啟密鑰，遠程無法調取。」
「明天我要看。」
電話那邊停了一會兒，他的呼吸平了下來才開口。
「蘇喬，你現在住的酒店地址林婉清知道，蔣旭的事暴露之後，下一步的試探不會停。你一個人住不安全。」
蘇喬把手機切到免提放在枕頭邊，側過身面朝天花板。
「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
「搬到安全屋來住，為期七天，資料全部開放給你查閱，條件是你在這期間不獨自外出前往未經確認安全性的地點。」
「我跟你同住？」
「分層，主臥在二樓，客房在一樓，門禁獨立，生物識別鎖，未經許可不得進入對方樓層。」
蘇喬坐起來靠著床頭，把被子拉到腰上。
「你讓陸桉來審合同，條款她說通過，我就去。」
「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桉把那份臨時共居安全協議的修改版發到蘇喬手機上，附帶一條語音消息。
「我加了三個條款，你先看。」
蘇喬打開文檔往下翻，紅色標註的新增內容在第四頁：
乙方有權在任何時間終止本協議並於兩小時內搬離，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
甲方不得以安全理由限制乙方與第三方會面或通訊。
任何超出日常禮節的肢體接觸鬚經乙方明確口頭同意，甲方單方面發起的非緊急身體接觸視為違約，違約金五十萬。
蘇喬撥過去。
「違約金是不是定高了？」
陸桉的聲音很乾脆。
「不高，這個數字的作用不是賠償，是提醒，讓他每一次想伸手之前都要過一遍腦子。」
「行，按這版定稿。」
「還有一件事，安全屋的產權結構我查過了，物業託管層面做得很乾淨，但底層資產歸屬是霍氏家族信託持有的資產包。」
「我知道，顧言跟我說過。」
陸桉在電話那頭敲了兩下筆。
「你要簽可以簽，但我建議你同步錄入一份獨立的居住日誌，每天簡單記一下進出時間和在場人員，萬一將來有任何爭議，這是你自主選擇的最好證明。」
「明白。」
下午三點，蘇喬拖著行李箱站在海城東區一棟灰色外立面高層的負一層車庫入口，顧言發來的門禁指引精確到每一步操作。
電梯從車庫直達十七層，開門的時候霍執已經站在玄關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家居衫，袖口收到手腕上方，露出左前臂內側貼著的一小塊輸液貼的痕跡。
蘇喬的視線在那塊痕跡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把行李箱拉進門。
「主臥在哪？」
「上樓左手第一間，門禁已經綁定你的指紋。」
霍執往旁邊退了半步，讓出整條走廊的寬度，手沒有伸過來幫她拿箱子。
蘇喬自己把箱子推到樓梯口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睡了多久？」
「四個小時。」
「唐越的方案執行了？」
「執行了，他給我換了短效的助眠藥物，六點半吃的，十一點醒的。」
蘇喬點了下頭，沒有再追問，拎著箱子上了樓。
二樓主臥比她想像中簡單，白色牆面，木質床架，床頭一盞暖色燈，窗簾是遮光布，衣櫃空了一半掛著幾隻木製衣架。
她把行李放好下樓的時候發現霍執已經不在客廳了，一樓盡頭的那間客房門關著，走廊上安靜得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低頻嗡鳴。
蘇喬走到廚房開冰箱。
上層：脫脂牛奶，藍莓，低糖酸奶，切好的西柚，一盒she習慣吃的那個牌子的全麥吐司。
中層：雞胸肉半成品，三文魚切片，菠菜和蘆筍分裝在保鮮盒裡。
下層冷凍區：速凍蝦仁，一包她從大學起就喜歡的手工水餃。
蘇喬關上冰箱門，打開旁邊的壁櫃，裡面是速溶咖啡的條裝，牌子也對，肯亞產區中度烘焙。
整個廚房沒有一包泡麵，沒有一瓶碳酸飲料，沒有速溶黑咖啡以外的任何咖啡形態。
她見過霍執喝東西，他喝濃縮美式，糖都不加，冰箱裡應該至少有一排冷萃液或者濃縮咖啡膠囊。
但什麼都沒有。
這個冰箱裡住的不是霍執，住的是她的飲食清單。
蘇喬把壁櫃關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居住日誌第一天的條目下寫了一行：入住時間15:22，冰箱已備齊，無甲方個人物品痕跡。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鎖骨下方的那條銀鏈子，吊墜壓在衣領內側，金屬片被體溫捂熱了。
蘇喬走到客廳窗邊坐下來，把吊墜從領口拉出來握在掌心，準備給顧言發消息問資料目錄的事。
窗台旁邊的智能音箱忽然亮了一圈藍色的光環，蘇喬沒有觸碰它，也沒有說過任何喚醒詞。
藍光閃了兩下，音箱的揚聲器發出一聲極輕的電流雜音，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裡面流出來，音質偏舊，帶著錄音設備特有的底噪和輕微的氣流聲。
「阿執，如果喬聽見這段話，說明我失敗了。」
蘇喬握著吊墜的手收緊了，指節卡住金屬片的邊緣，鏈子勒進掌心的肉里。
那個聲音她在夢裡聽過無數次，醒來就忘，但此刻它從音箱裡真實地撞進她耳朵的瞬間，蘇喬的整個脊背都僵住了。
是她媽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