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在觀察室里把鼎譽商務到嘉恆企業的資金鍊截圖存好,沒有立刻告訴霍執。
她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韓徹從問詢室出來的時候蘇喬攔住了他。
「蔣旭剛才交代的內容里,有沒有提到林婉清?」
「提了。」韓徹翻開筆記本靠後的幾頁,「他說林婉清最近一個月聯繫過他,說有一筆創業投資機會,條件是帶你去安和心理健康中心完成一次評估。」
「投資多少?」
「說的是兩百萬天使輪,但沒有簽過任何正式協議。」
「他有沒有交代更早的出資人是誰?」
韓徹搖了一下頭。
「問了,他說五年前只接觸過嘉恆的人,對方自稱是霍氏外包的人事諮詢團隊,他沒有往上追過。」
蘇喬點了下頭,沒有再問。
回酒店的路上陸桉開車,蘇喬坐在副駕駛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蔣旭是棋子,這一點已經確認了。
五年前程望的錢通過空殼公司流入嘉恆,再由嘉恆出面以霍氏的名義支付蔣旭父親的賭債,整個鏈條設計的目的是讓蔣旭和蘇喬都以為是霍執在操控。
霍執確實做了這件事,但他用的錢可能從一開始就不乾淨。
而林婉清是近期才介入的還是從更早就開始了,蘇喬目前無法判斷。
她沒有選擇現在跟林婉清攤牌。
「陸桉,林婉清那邊你先不要動。」
陸桉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你想繼續觀察?」
「她如果知道蔣旭被傳喚了,接下來的反應會告訴我她到底在這條鏈上的哪個位置。」
陸桉把車停進酒店地庫,熄火後沒有立刻下車。
「你現在住的酒店,林婉清知道地址嗎?」
蘇喬想了想。
「她問過一次,我沒告訴她具體樓層和房號,但她知道是這家酒店。」
陸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換地方住。」
當天下午,顧言發來一個地址和一份電子版租賃合同。
合同甲方是一家物業託管公司,乙方是蘇喬本人,標的物是海城東區高層公寓1702室,月租一萬二,租期六個月,押一付三。
合同附加條款寫得很細:甲方不得擅自進入房屋,不得複製鑰匙交給第三人,不得對外透露租客個人信息,門禁權限僅綁定租客本人的生物信息。
蘇喬看完合同撥了顧言的電話。
「這套房子實際產權人是誰?」
顧言頓了一拍。
「霍執名下信託持有的資產包之一。」
「他知道我會問。」
「他讓我告訴你,產權歸屬不影響租賃關係的獨立性,你的租金會正常入帳到物業公司,跟他個人沒有資金往來。如果你不接受,他可以換一套無關聯房源。」
蘇喬沉默了十幾秒。
「合同條款我沒有異議,明天入住前我要現場驗收門禁系統。」
「行。」
掛了電話後她把合同存檔發給陸桉做法律留底,然後打開手機上的心動APP。
界面頂部霍執的好感度仍然顯示100,狀態欄里的各項指標比昨天高了一格,焦慮和失眠的數值正在往危險區爬。
蘇喬點進去,裡面只有一條任務。
與目標進行至少三分鐘的實時通話。
觸發原因:目標已連續清醒超過六十小時,情緒穩定性持續下降。
任務性質:非強制。
蘇喬盯著那個觸發原因看了很久。
六十小時沒有睡覺。
她退出APP,打開通訊錄找到霍執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又退了出來。
她先給唐越發了一條消息。
「霍執最近的睡眠情況你掌握嗎?」
唐越的回覆在三分鐘後到。
「他兩天前取消了複診預約,電話打了三次沒接。如果你有渠道聯繫到他,請轉告他儘快回院。但我需要說清楚一件事。」
「你說。」
「你沒有治療義務,他的狀態不是你的責任,你不應該因為內疚或同情而承擔超出你能力的照護角色。如果你選擇聯繫他,請限定邊界。」
蘇喬把這段話讀了兩遍,鎖上手機放到桌面。
窗外海城的夜景亮得刺眼,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拇指無意識地在食指關節上來回摩挲,直到那塊皮膚發熱紅。
她重新打開APP。
風險值的紅色進度條又往右跳了一格。
蘇喬把手機扣在床上,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屏幕又亮了,APP的推送通知彈在鎖屏上。
目標自毀風險正在突破安全閾值。
建議立即執行干預任務。
蘇喬拿起手機,拇指按在那條通知上,沒有點開。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躺下來關了燈。
天花板的輪廓在黑暗中慢慢顯形,她的眼睛一直沒有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