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資本總部大樓的內網IP段。」
顧言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確認蘇喬和陸桉都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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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沒有在停車場多待，讓陸桉把車開回酒店，路上給韓徹發了信息，把蔣旭在酒會消防通道遞交信封的照片、接收方車牌歸屬信息和顧言追到的視頻流接收IP整理成文件包，加密發送。
韓徹的回覆在十五分鐘後到。
傳喚蔣旭，明天上午九點半。
第二天上午，臨江市公安局經偵大隊的問詢室里，蔣旭坐在桌子一側，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紙杯水，嘴唇乾得起皮，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
蘇喬坐在隔壁的觀察室，透過單面玻璃看著裡面的情況，陸桉在她旁邊做筆錄整理。
韓徹把酒會消防通道的監控截圖拍在桌面上。
「昨天下午五點四十七分，海城創意園B棟消防出口，你把一個牛皮紙信封交給了這個人，內容是什麼？」
蔣旭盯著照片看了五秒，舔了一下下唇。
「是蘇喬之前做的體檢報告複印件，還有幾張合影照片。」
「誰讓你交的？」
「一個姓方的聯繫我，說公司需要做背景調查，給了錢，我就照做了。」
「多少錢？」
「一萬五。」
韓徹翻了一頁筆記本。
「你和蘇喬的關係維持了多長時間？」
「大學到畢業後一年，總共三年多。」
「分手原因？」
蔣旭把紙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去的時候杯壁被他捏凹了一塊。
「霍執的人找到我，付了錢，讓我離開她。」
韓徹抬頭。
「什麼時候的事？」
「五年前。」
蔣旭從隨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張銀行流水列印件，推到韓徹面前。
「這筆轉帳，三十八萬，付款方是嘉恆企業諮詢有限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我查過，跟霍氏集團有關聯。」
觀察室里蘇喬把那個公司名稱記下來，給顧言發了消息確認。
顧言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屬實。
韓徹把流水收好拍了照存檔，繼續往下問。
「三十八萬買你分手？」
「不是分手費。」蔣旭的語速快了一些，「是替我爸還的賭債，總共欠了四十多萬，他們付了大頭，條件是我跟蘇喬斷乾淨。」
韓徹把這段記錄完，讓蔣旭在旁邊等候，起身走到觀察室來。
蘇喬已經站起來了。
「我要跟霍執確認這件事。」
韓徹把門推開讓她出去，沒有攔。
霍執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區坐著，手裡攥著手機，屏幕黑著，看見蘇喬出來就站了起來。
蘇喬走到他面前，距離剛好是伸手夠不到的位置。
「嘉恆企業諮詢，三十八萬，五年前，替蔣旭父親還賭債。是不是你安排的？」
霍執沒有猶豫。
「是。」
蘇喬的拇指摩挲著食指關節，力度比平時重。
「為什麼？」
「蔣旭從大三開始拉同學投線上理財項目，月息兩分五，資金池來源不明。你當時也被他勸過，轉了一萬二進去，他用你的身份做了推薦人認證，一旦資金鍊斷裂，推薦人承擔連帶賠償。」
霍執從手機里調出一個文件夾，點開第一份截圖遞到她面前。
「這是當年的報案記錄，我讓顧言以第三方身份向公安經偵舉報了那個平台，平台後來被定性為非法集資，涉案金額一千四百萬。你的一萬二在清退名單第一批返還了。」
蘇喬接過手機翻了幾頁，報案時間、受理編號、清退公告，全部對得上。
她又往下劃，看到了蔣旭當年在班級群里發的理財推薦連結、收益截圖和私聊記錄，他用的話術是幫學長忙加練手賺零花錢，接話的人有十幾個。
蘇喬把手機還給他。
「所以你替他還了賭債，換他主動退出我的生活。」
「他父親的賭債是催收方在追，到他本人身上了，他當時跟你提過借錢還債的事。如果你借了，你會變成他的利益鏈上的下一環。」
「你沒想過告訴我這些？」
霍執沉默了幾秒，聲音往下壓了半度。
「想過，沒做到。」
蘇喬把手臂抱在胸前，手指扣著自己的肘彎，骨節發緊。
「你覺得結果是對的，所以過程可以省略。」
「蘇喬。」
「你把蔣旭從我身邊清掉了，理由確實站得住，證據也確實充分。但你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一句話，沒給我任何知情權。你替我判斷了他是危險的，替我執行了清除方案，替我確認了我不需要知道這件事。」
她的聲音沒有升高，每個字都很平，但句子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越來越密。
「如果你覺得這跟程望派人監控我之間有本質區別，你告訴我區別在哪。」
霍執的右手垂在身側，拇指壓著食指的關節壓到指甲泛白。
他沒有辯解。
「你說得對。」
蘇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目光移開，看向走廊另一頭問詢室的方向。
「蔣旭的事交給韓徹繼續查，他在非法集資案和這次信息販賣案里的行為，由司法來定性。」
她轉回頭看霍執。
「你的部分，我要你從今天開始簽一份書面協議，內容是你不得在未經我同意的前提下，處理我的任何人際關係，包括排除、警告、施壓、利益交換，全部種類。」
霍執點頭。
「你擬，我簽。」
「陸桉來擬。」
蘇喬轉身往觀察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三十八萬那筆錢，你的原始資金從哪來的？」
霍執的回答慢了一拍。
「嘉恆的帳戶，霍氏的撥款。」
「你確定？」
「確定。」
蘇喬沒有再問，推門進了觀察室。
陸桉正對著電腦屏幕拉嘉恆企業諮詢的工商信息，看見蘇喬進來把屏幕轉過來。
「嘉恆的註冊資金來源我往上追了兩層，有一筆三十八萬的入帳時間比霍氏撥款早了三天，來源是一個叫誠拓商務的公司，誠拓商務的唯一股東是鼎譽商務。」
蘇喬看著屏幕上那個反覆出現的名字。
鼎譽商務。
程氏資本的空殼公司。
五年前那筆替蔣旭還賭債的錢，在進入嘉恆帳戶之前，先經過了程望的手。